>
扇飞全副武装的狮卫,拨开乌黑的树冠而来的,是拼凑成人形的整条冥河。
混沌神用恶毒的咒语将无数死尸串连在一起,焚毁的罩衣,染血的链甲相互纠缠,夜空中闪耀的,分不清是链枷与钢盾摩擦出的火花,还是爵爷天鹅绒长裤未熄的火星。
长剑旗鱼,战斧皮鞭,橄榄蔷薇,鸢盾长弓纠结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团结让它们看上去既畸形又恶心。
赫提斯啐了一口唾沫,唾掉自己无休止的污言秽语。
那塔楼般高耸的恶心玩意儿隆起肩膀,掀翻一株老橡树,挺起它由死牛烂马组成的畸形腰背,转过头“望”
向活人的方向。
“陛下,我想——”
“别他妈瞎想了,组织撤退,让孩子们先走。
要是被这玩意儿撵上来——”
赫提斯回头瞥向巴隆。
花园的火势给男人的嘴唇抹了蜡,他生满短须的脸颊微微下陷,脊背挺得像用钢刀削出来的。
他的属下围绕在他周边,双手剑,□□,手半剑,每个人的武器也都被蜡浸染过。
无须的少年双手握住剑柄,举剑过顶,视线在魔怪与赫提斯之间游移。
他的嘴唇或许在颤抖,但铁靴扎在碎石之间,没有要尿裤子的迹象。
“多年以来,我对你深信不疑,实力,忠诚,荣誉,所有的一切。”
赫提斯用力扒住巴隆的肩膀,已然忘记他究竟是哪边受了伤。
“是时候向软蛋们证明,威尔普斯凭什么成为帝国的主人了。”
赫提斯背后,尸山魔物踏出沉重的一脚。
哭泣,尖叫,火树半熄的红顶,全都在这一脚之下崩碎。
那东西缓缓抬起脖颈,它的脑瓜不知被哪位神祇一刀削去,在那崎岖的断口上方,拥簇圆月的彤云被映得如同淌血。
云层在蠕动,赤色的闪电间或挤过它们中间,雷声有如神灵的咆哮,狼群在黑暗的远方,不知疲倦地教导旋风如何嗥叫。
第201章归家异途
过去的一晚最好是场噩梦——倘若它真的是,也是迄今以来最为可怖的一个。
伊莎贝拉跨坐马背,回头遥望身后的狼藉。
先是火——她甚至不确定是哪个醉酒的赌徒碰倒了篝火旁的烈酒罐,还是敌人投掷的火把,总之等她从疲惫又心碎的梦境中惊醒时,四溢的火光已经成功驱赶一群尖叫的流民,将他们赶进帝国大道外,林地间致命的利刃里。
惨叫,鲜血,火焰造成的混乱中,她跟随著名的骑士冈萨罗,以及他的孙女维拉妮卡,且战且退,直至夜半,一场令人窒息的豪雨又教本已混乱不堪的流民群更加慌乱。
好些人死得不明不白,说不准被尸鬼掏了心窝的家伙和在混乱中跌倒在地,被人,马,牛,驴踏成烂泥的,究竟哪个更多。
离开流民队伍,逃进森林里虽然冒险,却也正确。
黑乎乎的密林中,雨点声大得犹如千百匹战马正面发起冲锋。
腥冷的风让伊莎贝拉呼吸不畅。
她确信有人死在不远外的树林里,他的惨叫那么近,似乎只要跑出十几步,就能把那可怜的家伙从冥河里拉出来。
但当时伊莎贝拉背靠榕树,手握短刀,睁大眼睛茫然地注视着漆黑的长夜,牙齿格格相击,两只脚一高一低,全都陷在泥泞里,一个步子也没能迈出去。
得了吧,没有人是克莉斯那样的勇士,身边这群被冈萨罗爵士就近组织起来的十几个家伙不是,就连著名的闪电剑本人也一样。
没人会像那个傻瓜,为了数面之缘的柏莱人挺身而出,把自己和爱人推进没有指望的深渊里。
你现在如何?为了救你,我不得不独自出发,向绯娜殿下请求援助,可我连你是不是仍然活着也不能确信。
倘若我成功返回洛德赛,世上却再也没有你,你叫我怎么办?没有你的日子,我该如何生活?
一阵凉风教伊莎贝拉落下泪来,苍白的老公马甩甩脖子,不安地刨着前蹄。
“嘘,没事了,老伙计,我们会没事的。”
伊莎贝拉握住胸前的吊坠,向老马保证母亲的遗物会保护他们。
这匹年老的牲畜喷出一个响鼻,晨风拂动它干枯的白鬃毛,老马衰弱的膝盖微微颤抖,一大片污迹覆盖其上,大概是昨夜维拉妮卡把它从燃烧的货车上解救出来时留下来的。
伊莎贝拉从蓝宫骑出来的,来自帝国北岭省的雄健战马则更加倒霉,这会儿不知被遗弃何处,成为战场残骸的一部分了。
它那光亮的皮毛不是被饿狼夺了去,就得沦为兀鹰的果腹之物,更糟糕的是,马背上的包裹,肉干,水壶,银币,出行所有的家当都与受惊的战马一同遗失。
幸好你还在,还有你,你们。
伊莎贝拉逐一拂过胸前角弓的弓弦,腰带上的短刀,母亲的吊坠以及腰后的箭壶。
为了防身,昨夜她一口气把马背上的箭支全背在了身上,如今想起来,简直是令人落泪的明智之举。
没了弓箭,她没有信心度过哪怕一个夜晚,帝国钢虽好,谁叫她使刀的工夫连乡野屠夫都不如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