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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千万里,黑塔里的老乌鸦生有秃鹫一样,又大又方的长鼻孔。

他能闻出秘密的味道,只要一眨眼,就能将你扯进千里外的谣言漩涡里。

他那家象征威尔的黑战袍乃是由人皮制成,取每个人心口上两寸长的柔嫩肌肤,拼接成包裹全身的皮袍子,再用帝国的妖法缝制至无缝。

心智正常的人只要看上一眼,便会被勾走魂魄。

而他所居的黑塔乃是靠人血为生的活物,一旦步入其间,最后连骨头也不会剩下。”

壁炉前面,嬷嬷低沉浑浊的嗓音尤在耳畔回荡。

但事实上,虽然不清楚鸦楼为何被涂抹漆黑,但它不过是座再普通不过的石造建筑,除了让军团长所居的阁楼热如蒸锅,实在看不出那些黑漆还有别的效用。

别紧张,嬷嬷还说过奥罗拉殿下是生有三只脑袋的魔女,而她的妹妹专吃人心哩。

你与两位大学士一同前来,西蒙大学士心地善良,满怀热忱,分外珍视与已故的莫荻斯大学士之间的情谊。

尽管诺拉学士出逃在前,伤透了他的心,他还是信守承诺,拖着虚弱的身体亲自带你爬上鸦楼。

这位老人不会坐视乌鸦大人污蔑你,强行将你定罪,更不要说拉里萨大学士。

时至今日,她仍佩戴着母亲的旧物,她将你当做自己的晚辈一样照拂,这位博学的女士不仅是有史以来年纪最轻的大学士,而且深受帝国皇帝的青睐。

有他们的保护,与乌鸦将军的会面不可能更安全了。

你会没事的——虽然你向来笨手笨脚,又穿着碍眼的奥维利亚蠢裙子——你能办成这件事,将克莉斯救出牢笼。

伊莎贝拉将膨胀的裙摆挤进扶手椅。

打造椅子的木匠这辈子也没想过,会有人在夏季身着两人宽的双层长裙坐他的椅子。

来自北国的累赘裙边被狭窄的扶手挤压,无处安放,只得滑稽地鼓起,让伊莎贝拉像只经历了顽童恶作剧的南瓜。

幸而她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接过仆从递来的牛角杯时,她脑子里只有克莉斯的事,甚至没注意到对方诧异的目光。

但愿他心中多少顾念旧情,看他的样子,和嬷嬷故事中的一点都不像。

冷静,伊莎贝拉,卡里乌斯将军可不是什么穿人皮的恶魔,他只是个腿脚不便的暴躁老人,他也是有感情的。

也许他,不,他一定不会下令拔掉克莉斯的指甲或者剥掉她的……不不不,冷静,伊莎贝拉,你需要冷静,想想克莉斯,如果是她面对眼下的情形,她会怎么做?

伊莎贝拉双手握住冰镇牛角杯,耳畔都是自己的吸气声与剧烈的心跳。

她谨慎地转向卡里乌斯将军,藏在裙子里的膝盖不住抖动。

将军像只刚从热汤里捞出来的老蛤蟆,瘫软在他磨得皴裂的黑牛皮椅子里,如果是克莉斯,一定会如此冷酷地评价。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其实并不可怕,也做不出什么活剥人皮的暴行。

你瞧,汗水让他稀疏的毛发毫无骨气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脑袋圆得像个球,鼓胀的肚皮也是。

肥壮但无用的大腿从帝国式皮短裙下伸出,神经质般地颤抖着——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就跟你一样。

“我向来敬重学士,尤其是您二位这样的饱学之士。”

黑牛皮椅子里的老蛤蟆咚地吞下一大口烈啤酒,浑浊的眼珠子快要被下肚的酒精顶出来。

伊莎贝拉确信老人那状似模糊的视线扫了自己一眼,她的后脊紧紧绷起来,仿佛光着后背等候教养嬷嬷将手里的柳条抽在上面。

“但是——噢,看在诸神的份儿上,让我们忘掉那些该死的宫廷礼仪吧,眼下我们又不在蓝瓦底下。

这是我的地盘儿,换做我前往双子塔拜访,我也会慢条斯理说话,小口啜你们的薄荷茶,但在这儿——坦白说,老子现在忙得屁眼着火,没工夫跟二位大人打官腔。

我就直说了,答案是不可能。

帝国律法,二位知道的比我详细。

克莉斯?沐恩的事,不归这房间里的任何一副脑门儿决定。”

说完,他大张旗鼓地瞧了伊莎贝拉一眼,仰面饮尽杯中烈酒。

牛角杯握在他粗壮的手掌里,仿佛被老鹰擒住的脆弱鸡仔。

她会死的!

伊莎贝拉心底尖叫。

就像这只杯子,那老头只消轻轻一握,她就得承受比死还重的痛苦!

诸神呐,发发慈悲,救救她,她是位英勇的骑士,正直的好人,不该遭此厄运。

伊莎贝拉明白谈判时决不能软弱。

她用力咬紧嘴唇,咸腥味于唇齿间扩散,生平头一次,这味道让她欣喜。

如果血和痛就能让我保持镇定的话……伊莎贝拉飞快地瞥了一眼臃肿的裙摆,确认没有任何东西看上去正失控颤抖。

谢天谢地,没人注意到她。

两位大学士交换眼神,拉里萨大学士躬身放下不合胃口的饮料,率先发言。

她握住扶手的样子看上去充满信心和力量,正如所有体面的帝国女士那样。

“感谢您的直言不讳,那么,请容许我照此发言。

克莉斯爵士不过一次秘法事故的受害者,古纹章的研究刚刚起步,双子塔中没有任何人有把握能够操控那些来自灾变纪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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