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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鲁莽了,完全不是我的作风。
如今想起来,克莉斯仍然后怕。
心跳之间,柔软冰凉的泥水没至膝盖,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惊呼,半个人便陷落下去。
幸而她个子够高,梅伊见机及时,否则的话,半邪半正的疯癫女神裙下的死鬼队伍,说不得又要添上一个古板的高个子。
“那块地方先前并未探查,我要是你,就绝不坐在上面。”
向来将蛮勇贯彻到底的伊莎贝拉反而谨慎地提醒梅伊。
“言之有理,尊敬的殿下。”
梅伊揉揉膝盖,褪下长靴,哗啦倒出半靴泥水,屁股仍泡在水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卡雷垂手立在她身旁,仰望夜空。
阴沉的天空已渐昏暗,雨水化作冰凉的薄纱,赤红的月光为云层镀上晦暗的红边,星辰藏身其后。
降临的夜幕让卡雷眉宇阴郁,“坊间传闻都说红色的月光让人变得疯狂,”
他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我是疯了,才会跟在一个疯老太婆后面瞎转。”
他效仿梅伊,蹲在她身旁。
“我们就在这儿生火。
等到明天放晴,辨清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走出颤抖沼泽。”
他摸了摸胳膊,回望身后浮光点点的水域。
宁静的浅水上,月影投下一片又一片破碎的粉斑,仿佛被撕扯破碎的肉块,肿胀漂浮在水面上。
卡雷咕哝了一句,垂下他生满小卷毛的头。
“总觉得背后发凉。”
“哼。”
诺拉噘起嘴唇,摆出她惯有的讥讽神情。
“无知的流言。
红色的月光除了让每个人看上去都喝醉了以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不过夜间追踪,实属不智。”
诺拉叉腰,眺望昏黑一片的远方。
浑身骚臭的蜜泉疯老太太最后出现在那个方向,而今除了树木崎岖的黑影随微风轻摆,什么活物的动静也瞧不见。
“是我的责任。”
克莉斯坦诚。
是她自作主张,坚持认为故意放走疯妇,尾随其后会有收获。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认为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疯妇身上的羽冠与蓑衣虽然肮脏,却并不如何破旧。
以她的精神状况,万难制作此等精细之物,附近应该会有村落,或者有人暗中接济她。
“本以为她受惊之后,会本能地寻求庇护。”
动物和人都是如此,安全是万物立足的根本。
“结果人家本能地逃跑,溜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梅伊套上靴子站起来,沼泽水顺着她的裤腿流淌。
“这鬼地方太湿,周围连根干草也没有,要想生火,对咱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那可难啰。”
她转动眼珠,瞥向诺拉。
“不过我们尊敬的高级秘法师大人绝不可能普通,对吧?”
梅伊挤挤眼,诺拉以木然的神情回应她戏谑的笑容。
“湿地生火的办法,容易的有六种,你要学哪一种?”
她的身后,身材高挑的鲁鲁尔背负武器,深陷的眼窝看上去是两个暗沉的窟窿。
她警惕地环顾周遭,克莉斯知道她担忧的并非落水。
伊莎贝拉跟花斑站在一起,克莉斯听觉敏锐,两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落在她耳里。
花斑年纪虽小,却已生出战士的直觉与敏锐。
她说的没错,克莉斯也留意到了。
淌过那片吞噬活人的泥沼之后,周围便再也听不到蛙鸣。
不仅是蛙类,涉水觅食的有蹄类,草茎间穿行的鼠类,以它们为食的巨大爬行动物,利爪如钩的猛禽,本应在黄昏时间最为活跃的沼泽居民们不约而同地藏匿起身形。
除了人在说话,微风轻拂树叶与草茎,周遭不闻蛙鸣,不见鸟翼,动物涉水行走,鼠辈窸窣的动静全都消失不见。
“这地方静得像一潭死水。”
克莉斯抬手,握住肩头苍穹的剑柄。
巨剑的皮革护手温暖潮湿,苍穹很安静,并未发出警告。
“很不对劲。”
克莉斯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望向伊莎贝拉,金字塔中发现的角弓斜挎在她背上,伊莎贝拉神情虽然警惕,但并未大惊失色。
她的弓也没有动静,不,为什么我要期盼两把武器会昭示危险?克莉斯捂住额头,手掌下,她的皮肤有些发热,区区细雨,居然让她发起烧来。
“我们回去,原路返回,找块干燥的高地过夜。”
“你烧糊涂了?”
诺拉翻她一记白眼,“走回去?不到鸟巢,天就要黑了。
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来路有高地了?还干燥的,我现在连内裤都湿透了。
不过我们的确应该回去,我的判断不会有错。
降落地点一定有什么东西接引传送,那应该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解开谜团?”
鲁鲁尔冷哼。
自打误入沼泽以来,柏莱人还是第一次开口。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她,仿佛方才意识到她的存在。
“我冒死前来,是为了拯救族人的性命,将他们送回故乡。
帝国的大人们的解谜游戏,灭族的柏莱人玩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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