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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的凿痕并不旧,克莉斯摸了摸。

石匠干活粗糙,留下的痕迹来不及被时间磨平,还有些割手。

见她调查石壁,鲁鲁尔在后面“切”

了一声,大力吮吸烟嘴,克莉斯从吧嗒声中听出冷嘲热讽来。

“只是好奇。”

她淡淡地说,脚尖踢飞一粒石子。

小石子撞上花斑裸露的后脚跟,弹向洞壁。

“我以为,你们乐于守旧。”

鲁鲁尔吐出一大片刺鼻的烟雾。

“我以为,黑袍大人说话,只捡最难听的。”

我妨碍公务,最坏的情况,将会失去那套黑甲,永远地。

克莉斯黯然。

三人的脚步声在洞壁间来回撞击,花斑终于忍不住,为她的鲁鲁尔辩护。

“不是鲁鲁尔的错!

如果头领们愿意跟从,下水道早就盖成了!”

女孩的尾音在回声中颤抖。

克莉斯难掩惊讶。

“这条隧道,你们俩人挖的?”

真是惊人的毅力。

她一路默算,确信已然走出两百余米,隧道仍不见尽头。

花斑不回答,轻吸鼻子。

克莉斯想起那个与她交好,眼下已在鸦楼底下烂成黄水的柏莱少年,暗叹一口气。

“我不知道鲁鲁尔也兼任抚养人。”

克莉斯扭回头,鲁鲁尔的脸被烟锅照得忽明忽暗,绿光与烟火混在一起,让她明亮的眼睛看上去尤其复杂。

“闭上你的破嘴!

没人当你哑!”

她用力嘬了几口,烟锅见底,火星渐渐熄灭。

鲁鲁尔恼起来,挥舞烟杆大力叩响石壁。

金属声一时大作。

花斑瘦小的背影在噪音中紧绷,腿迈得越来越快。

不,她说的应该是我。

克莉斯不可能真的去跟她解释,而那孩子的显然拥有不适合柏莱人的自尊心。

她不再言语,几乎是冲到“下水道”

尽头,掀开木板爬了出去。

早晨的阳光落进隧道里,克莉斯熄灭秘法灯管,眯眼打量出口可疑的黄斑。

鲁鲁尔挤过来,白了她一眼。

“嫌脏就在下面呆着。”

看她恢复如常

,克莉斯稍稍安心。

她留神避开洞壁上泛黄的泼溅痕迹,将身体撑出下水道。

鲁鲁尔几乎就在她头顶,撩起发白的蓝布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克莉斯拱起背爬出来,巨剑敲响陶罐。

她回身查看,发现一个碰碎了把手的马桶。

马桶上盖了一块圆木板,钉木板的家伙手艺极差,漏出好些缝隙。

克莉斯不想看见缝隙内的东西,立马裹紧麻布斗篷,把摇摇欲坠的破木盖子丢在后面,掀开门帘钻了出去。

今天石屋的水汽比记忆中的那次稀薄许多,厚皮窗帘依旧拉得那么死。

她那间不可告人的里屋仍在烹煮。

被囚禁多日,她居然还能搞到肉桂和胡椒?克莉斯走向鲁鲁尔。

柏莱人等在火塘边,背后是半墙上次未见着的麻袋。

谷物的姜黄外壳钻出麻袋,更让克莉斯诧异。

村子被封锁,她反倒更富裕了?

鲁鲁尔没能察觉克莉斯的疑虑,她按捺不住兴奋,两只锡色的眼睛炯炯地望向克莉斯肩头。

花斑不在石屋里,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说什么掘地触怒光明王,砸鲁鲁尔的门就不会吗!”

名唤黑锅的黄狗应和她,嘹亮地吠了两声。

紧接着就是咕噜咕噜的柏莱语,克莉斯一个字也听不懂。

克莉斯除下麻布斗篷,缚剑的宽边皮带斜跨她的胸口。

她握住皮带,鲁鲁尔伸出手,神色像个饥渴的嫖客。

这可不太妙。

克莉斯沉下心神。

她也许打算杀掉我,夺走我的剑。

倘若她抱有这等心思,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记得我们的交易?”

克莉斯问她。

“当然,我告诉你,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见克莉斯毫无动作,鲁鲁尔有些不耐。

她摊着手,上前一步,舌头不自觉地舔着嘴唇,视线完全粘在苍穹的剑柄上。

克莉斯侧移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黑锅不知目睹了什么,呜呜低吼。

“那少年,被你称作灰狗的,失踪了多久,在哪里遇袭,可有人与他死状类似?”

“好多问题呢,大人。”

鲁鲁尔悻悻地收回手抱起来,疏离与傲慢钻出来,重新占据她的脸。

“跟尊贵的帝国大人们不同,我们柏莱人憨厚固执,极少说谎。”

“那么偶尔还是背信弃义的。”

鲁鲁尔冷哼,飞快地瞥了一眼苍穹,

确认它还在那里。

“他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出去找些零活做,运气好的话还能带点吃的回来。”

柏莱人再次伸出手,遥指克莉斯胸前的皮带。

“解下它,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他去了哪里,有什么仇人?”

“仇人?”

鲁鲁尔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洛德赛大街上走着的,骑马的,坐车的,都是他的仇人。”

克莉斯反手握住苍穹,缓缓抽出巨剑。

虽然早有准备,她的心头还是压上了巨石。

不是寻仇,更不可能是图谋财产,最糟糕的猜想一步步成为现实:刺客一面寻找机会杀死伊莎贝拉,一面抓捕无人在意的贱民充作实验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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