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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塔的木门在米娜背后合拢,艾莉西娅拾起被揉皱的纸卷,飞快地瞄了一眼,认出“封锁”
,“柏莱街”
,“太阳神”
的字样。
上面似乎还提到桑夏城,残废将军的视线落在脸上,让她没法细看。
艾莉西娅将“废纸”
叠起来,放回桌上,顺手帮忙扶起倾倒的陶碗。
“倒满。
费了一上午唾沫,妈的,渴死老子了。”
卡里乌斯将军舔舔他的厚嘴唇。
艾莉西娅手扶陶碗,沉默注视着老将军。
“看什么看?那儿还有碗,你要是渴了,就来上一碗。”
将军努努嘴。
艾莉西娅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在一张掉漆的三脚圆桌上发现装水的黑陶罐。
要不是看他又老又瘸……
军队更换制服的季节尚未到来,卡里乌斯将军这方面身先士卒。
他生满长毛的粗腿从及膝皮裙下面伸出来,残废的那条上有道弯月形的伤疤。
伤口很深,像被马蹄狠狠跺过。
卡里乌斯将军抖抖他的废腿,艾莉西娅收回视线,对不耐烦的老人挤出微笑。
“很高兴为您服务,大人。”
说着转身走向水罐。
“很好。
要是霍克家的臭鸟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将军伸个懒腰,窝进他的牛皮椅子里。
艾莉西娅抓起陶罐,把水倒得哗哗响。
“下次夸人的时候,请您避开侮辱性的字眼,好吗?老头子。”
“残废的老头子。”
卡里乌斯替她补充。
“让老头子猜猜你为何前来。”
老头伸直膝盖,老迈的关节咔咔直响。
他张开五指揉捏膝盖上的肥肉,对他来说,坐在椅子里挥舞拐杖已经是和骑马舞剑一样的苦差了。
“你为你的朋友而来。
嗨,小丫头,睁开眼睛好好瞅瞅,鸦楼里一条偷懒的狗也容不下。
老子恨不得把他们每个都掰成两半用。”
他揉够了腿,接过艾莉西娅递来的陶碗,屁股挤进皮椅子深处,咕嘟咕嘟猛灌一通。
“有朝一日,你的屁股落到这张椅子上的时候就能明白——”
老头拍响扶手。
艾莉西娅以为他要发表什么真知灼见,结果只等来一声咳嗽。
卡里乌斯将军大力清理喉咙,他的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滑动,将见解与喉管里的脓液一起,推进他的大肚子里。
“你渴吗?喝饱了就滚出去。”
将军竖起两根手指头,似乎一指便能将步战冠军弹走。
艾莉西娅扬起微笑。
“把那柏莱少年的尸体给我,我马上就滚。”
“尸体?猪人?你以为鸦楼里什么最少见?”
卡里乌斯将军转动他浑浊的眼珠。
这个老不死的,要是他的脑子跟眼珠一样灵活就好了。
艾莉西娅大声回答,“克莉斯被抓回鸦楼那天,跟她一起来的那具尸体。
老天爷,你不会连前天的事都记不得了吧?”
“你吼个屁,快把老子震聋了。”
卡里乌斯的手摸向光溜溜的头皮,“为那东西,她情愿挨打,我正好在广场上撞见……”
老人搓着秃头,费力回忆。
“我吩咐过,让他们把那玩意儿收进冰库,不过……”
艾莉西娅以为他会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自己,没想到老头子在桌上翻找起来,最后从一本牛皮厚书底下抽出一张废纸。
他将纸面勉强抻平,在背面写字。
“我给你写个条子,看守会给你放行。”
他递出纸条,艾莉西娅尚未拈住纸张,他又倏地收了回去。
“从这栋黑楼出去的东西,都记在老头子我的名下。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霍克的小鸡仔儿,不管你的朋友想要研究什么,都让她把结果如实汇报给我——别用写的,我不爱看她写字儿,罗里吧嗦一大堆。”
卡里乌斯扬扬废纸,撵走艾莉西娅。
“现在,滚去捡你的死人吧。”
艾莉西娅见过死人,虽然肯定没克莉斯见过的多,但她有自信,绝不比普通贵族见识的少。
她的挚友也常规劝她收敛脾气,她甚至教她盯着油灯静坐的法子。
见鬼,就算月亮沉到地底下,艾莉西娅也绝不可能像个瞎老太婆一样傻瞪着油灯。
然而为了一个死人,一个死去的猪人跟帝国军人发脾气,仍然是伟大的艾莉西娅做梦也没料到的事。
“你让我自己钻进去找?”
艾莉西娅捂进鼻子,恨不得在每个词后面加个他妈的。
看守耸耸肩,捂着鼻子的动作让他的耸肩别扭到可笑。
“假期,黄油,免费的牛肉都可以没有,尸首嘛,绝少不了。”
他用胳膊肘指向铁栅门,“你要的东西就在里面,头儿交代的我可都帮你办到了。”
说着他向后退去,踩上石梯,缩进暗红砖墙的尽头,将艾莉西娅和尸山留在一起。
妈的,艾莉西娅应该打爆你的狗头,好教你跟你的瘸腿将军交代。
明知对方不可能瞧见,艾莉西娅还是用力瞪了他好几眼。
怎么办?就跟她说找不到了吧。
艾莉西娅转回视线。
铁栅栏后面,是五间连通的铁牢式建筑。
不管它从前是用来做什么的,眼下都是人间炼狱。
尸身不分种族,性别,年龄被塞在一起,地牢虽然冰冷,塞满尸体的牢笼仍然臭不可闻,堪比盛夏的柏莱街。
不,虽然没去过猪人的地方,但艾莉西娅可以肯定,在腐尸面前,屎尿的臭气根本不值一提。
尸体深入骨髓的恶臭哪怕在澡堂里刷上三天三夜,也无法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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