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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最后警告你,人走,东西留下。
否则的话——”
米娜三两口啃完梨子,顺手抛掉梨核,大声吮吸湿漉漉的手指。
“冲撞特别尉队的士兵和长官,你很清楚是什么罪过。”
米娜递个眼色,斜肩膀的德克深吸两口气,伸手抓向克莉斯肩头的草席。
克莉斯扭动肩膀,甩开他的手。
米娜叫喊起来:“用强的!”
她铮地拔出了佩剑。
金属的低鸣万分寂寞,柏莱人不允许携带武器,尉队士兵们腰侧的长剑沉默不语,整个村口,只有米娜的长剑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幸运怀德垂下嘴角,双手持枪,纵劈枪杆。
长枪犹如黑鞭,呜的抽响空气。
克莉斯向一旁跳开,德克横扫长枪,正好封住她的去路。
克莉斯松开草席,架住德克的枪。
硬木枪杆抽中她前臂的护甲,她反手握住枪杆,借力空翻过去,左手在草席落地之前将它捞住,夹在腋下。
德克的攻击被她化解,十分不满。
他倏地抽回长枪,涂了黑漆的木杆飞快擦过克莉斯手心,火辣辣地疼。
“你脑子被乌鸦啄了?真以为能逃出去?”
米娜挥剑便砍,克莉斯收起胳膊,用草席挡住。
米娜的挥砍实在太随意,正面全是空档。
克莉斯自然而然抬起腿,如若踢出去,定能将她踹倒。
米娜根本不避,反而咧嘴嘿嘿笑。
“动我一下试试。”
她再次举剑,克莉斯别无他法,只能躲开。
攻击特别尉队可能被判为重罪,尉队长对于量刑轻重的影响很大。
眼前的这一位嘛……克莉斯沉下脸,举高草席架住劈来的钢剑。
“你不能……”
“凭什么?就凭你嘴里的唾沫星子?还是凭你认得几只蝌蚪文,给奥罗拉殿下擦过靴子?”
米娜尖叫,“愣着干什么!
还不动手!”
背后响起长枪刺破空气的
低鸣,克莉斯躲过一次偷袭,枪杆从她两腿之间穿过,噗地一声插进稀泥里;另一支则正中右侧膝弯。
她痛得闷哼,刺入泥中的长枪再次挑起,打向她的左膝。
剧痛让她在一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她单膝跪进泥坑里,膝盖溅起泥水,压碎米娜吐出的梨核。
“撒手!”
米娜毫无章法地挥剑,剑锋直指克莉斯抱着草席的手臂。
克莉斯不得已松开,换手拖住。
利剑砍破草席,眨眼间再次高举,带起的草屑在火把的昏黄光团中飞舞。
“你找死吧!”
米娜抬起右脚,克莉斯侧身躲过她顶来的膝盖,尚且来不及喘息,脸颊就挨了狠狠的一击。
米娜双手倒握长剑,毫不留力。
帝国钢打造的剑首撞上克莉斯侧脸,她感觉自己好像坠马,脸颊着地,撞在花岗岩上。
她向后仰倒,栽进稀泥里。
遭到攻击的半个脑袋在短暂的麻木之后,迅速被剧痛攻陷。
克莉斯躺在泥坑里,泥污溅上她的脸,恶臭难闻。
她动了动嘴角,觉得整片脸颊已经肿了起来。
该死的。
克莉斯坐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嘴和牙龈都破了,右脸三颗臼齿摇摇欲坠,换作常人,只怕半口牙齿已经被尉长大人一剑捅碎。
“大人做惯了,也该让你长点记性。”
米娜嘴唇蠕动,嘬出一口浓痰。
她面朝克莉斯,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别过脸吐在自己脚边。
她骂了一句,用剑粗鲁地拔开草席,少年的白发和惨白的皮肤如同一截断骨,突兀地横在黑泥地上。
围观的柏莱人又开始咕噜起来,有人认出灰狗,用柏莱语唤他的名字——起码克莉斯猜测是这样。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漆黑的人墙中耸动,他似乎想要为已死的混血少年站出来。
队伍前排,一个女人用柏莱语说了一句什么,她的句子迅速有力,正在向前挤的人影顿时失去勇气,驼起背将自己掩埋在人群里。
警告他的女人发现克莉斯正盯着自己看。
她拉起兜帽,暗影将她模糊的面容完全吞噬。
拜她所赐,柏莱人的嘟哝渐渐稀薄,克莉斯没听到抽泣声,只有海风呜咽,似在悲鸣。
米娜舔着嘴唇拎起剑,拿剑尖不断戳弄尸身,柏莱人目睹她玩弄族人遗体,不约而同,跟死人一样沉默。
难怪你们身强力壮,却被囚禁在废水沟一角,近百年无法脱身!
“你瞎了吗?他是个死人。”
一张嘴,血立刻顺着嘴角淌下来。
克莉斯抬手去擦,手背尚未触及脸皮,烂泥的恶臭先冲进鼻子里。
“一个死掉的柏莱少年,如你所见,还是个混血儿。
既不算柏莱人,也不算村里的‘东西’。”
克莉斯狠狠咬住那两个字。
“现在,可以带他走了吗?尉长大人。”
米娜的脸皱起来,挤出个丑陋的笑容。
“恐怕不行,爵士大人。
猪人是疾病与祸乱的来源,把这玩意儿背回家,只怕天不亮您就得病倒。
我有个绝妙的建议,”
她转向怀德与德克,“把克莉斯爵士的物件吊起来。
取尸体的人,必须由学士——真正的学士——陪同。”
她噘起嘴,把长剑往剑鞘里捅,故作娇嗔。
“您那样瞪着我做什么?眼下黄色检疫令尚未撤除,您该不会忘了吧?还是说,刚才小小的冲突,您就记恨上了?如果大人需要,可以骑我的马。
瞧您这样儿,该不会爬不上马背了吧?没关系,我可以派部下陪您寻找一位体面的药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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