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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住!

你是谁手下的?”

魔女的仆人在背后唤她。

那人声音高亢,生生压住厨房里正被割脖子的公鸭。

完了完了,魔女要吃我了,小姐救我!

安妮僵住,两条腿跟冻住了似的,一动也不能动了。

“喂,说你呢,聋了是不是?”

女仆赶上来,拍她后背。

安妮被她吓得一抖,想要扭头避开,结果转错了方向,正对上三个女人的脸。

“谁把你选进来的?这一脸的雀斑!”

嗓门赛公鸭的金发女人把脸皱成一只瘪橘子。

“身子也没长成!”

她拈起安妮肩膀上的薄纱,摇晃起来,活像嫌弃鸡肉不够分量的买主。

“我……我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当年我十四的时候,先皇在水厅办了一场空前的盛会,奥罗拉殿下……”

“好了别扯了,又

不是你手里的。

最近太忙,进来好多做粗活儿的,殿下过完生日就要遣散的。”

赛公鸭身边,高杆似的棕发女人瞥了安妮一眼,继而望向她臂弯。

安妮下意识搂紧篮子。

她们发现了!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小姐叫我来……不行不行,这样会连累她的!

我的命是小姐救回来的,我还没报答她呢,怎么能拖累她!

安妮心脏狂跳,尖叫在她嗓子眼里滚来滚去,眼见就要蹦出来。

瘦高杆掀开白布一角,画得锋利的眉毛皱起来。

安妮喉头上下滚动,几乎就要把篮子扣在她脸上,夺路而逃了。

“这点面包怎么够?再去装,把篮子塞满。”

她用力盖下棉布,赛公鸭捅捅她的胳膊肘。

“要让殿下瞅见这一脸雀斑,会不高兴的。”

对呀对呀!

安妮心中拼命点头。

她会生气,把你们锁在墙壁上,抽你们一百鞭子!

让你们使唤这个,指使那个,还说我不好看!

瘦高杆耸耸肩。

“粗活总得有人来做。”

她指向柳条篮,“篮子给你,你捧进去?”

跟她们一同前来的黑长发女人总算开了口,“让她拿重的,到门口换人就是了。”

她说着自行走进厨房,片刻之后皱着眉退了出来。

“在里面转一圈,裙子不能见人了。”

黑长发说着,转向安妮。

“去,把面包装满。

再装两罐白啤酒出来,要加了芫荽叶的。

你认得吧?酒桶上画着绿圈。”

黑长发把绿圈的大小比划给安妮。

“烤鹌鹑拿二十串,洗好的草莓来上一篮子,你挑仔细了,碰坏的一律不要。”

她向厨房内张望,似乎担心旺盛的炉火会烧焦她美丽的乌发,抱着手臂又退了两步。

“殿下的鹌鹑要配柠檬汁,你挑几颗漂亮饱满的来。

快去吧。”

她挥挥手。

安妮老大不乐意,把嘴撅起来。

女人见状,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你打我?!”

安妮惊得呆住。

她长在黑岩堡,伺候艾诺家十几年,还从未挨过主人的打。

今天碰到魔女的仆人,一照面就被使唤个不停,居然还莫名其妙挨了巴掌。

她想报仇,委屈先于怒火占据她的身心。

不争气的泪水难以控制,蹭蹭地上涨。

安妮一眨眼,滚落两串泪珠。

“唷,挺娇气呀!

你们瞧瞧,这

位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居然有脸哭!”

“行了行了,又没破皮又没肿的,哭什么哭?眼下可是殿下的寿诞,哭哭啼啼多不吉利。”

赛公鸭按住安妮的肩膀,把她往厨房推。

“麻利把活儿干完,晚上分你一只鸡腿。”

“跟领班顶嘴,还能领鸡腿了?!”

黑长发叫嚷。

不就是一只鸡腿,谁稀罕魔女吃剩的东西,安妮恨恨地想。

我想要的话,整只鸡小姐也会给我,不但给我,还让我跟她一张桌子吃饭,一个房间休息哩!

安妮转过头要争辩,屁股上挨了赛公鸭一脚,被踹进火炉似的厨房里。

热气与喧嚣瞬间将她包裹,三个恶婆娘抱着手守在厨房门口,六只眼睛紧盯着她,生怕她往啤酒里吐口水。

我可以跑。

安妮揉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向面包桌。

她们的裙子比我的贵,舍不得进来。

就算追来,她们也跑不过我。

用不着密道,我就从大门口跑出去,跑回泉园。

她们再厉害,也比不过小姐,小姐张开弓,一箭就能射死一头鬼哩!

愤恨的泪水滴滴答答,落在遮盖白面包的亚麻布上,晕开一个个灰黑的圆点,转眼间又被热气烘干。

可我要是这么跑了,她们一定会记得我的样子,再来就难了。

这样的话,露露怕是活不下去。

安妮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干泪水,往篮子里装面包。

她忍辱负重,把黑长发要求的东西都找来了,结果怎么着?她们三个大活人,独让安妮一个左挎面包篮,右拎酒罐。

盛酒的帝国双耳陶罐比安妮的脑袋还大,这会儿她恨透了自己,怎么就那么傻,替魔女把酒装得这样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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