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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斯快步走向他们。

她蹲下来,握住男孩手臂上的柴刀。

刀身被他的肌肉咬住,嵌在他体内,克莉斯用了些力气才把它拔出来。

生锈的柴刀留下一长条笔直的伤口,却没有血流出来。

克莉斯抛下刀,抓住男孩敞开的衬衣前襟,花斑摁住她的手腕。

“求您不要,您是帝国的大人,这样会弄脏您。”

她恳求克莉斯,两行清泪顺着她瘦削的脸庞滴落,眼里流淌的却是坚定的光芒。

她没说真心话。

事实上,情况正相反,玷污柏莱人遗体的是帝国人的手。

“原谅我,我并不熟悉柏莱人的丧葬习俗。”

克莉斯实话实说,“但我非常需要确认他的死因。

他的状况和我曾经调查的好几位受害者非常相似,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

我高度怀疑他会再次行凶,威胁……一些人的生命。”

克莉斯等了一会儿,见花斑不回答,只当她默许了。

她小心翼翼褪去灰狗的衬衣,男孩的灰白的手臂无力垂下,被柴刀砍伤的地方纤细瘦弱,右胸和肩膀的皮肤下面却塞满肌肉,像个壮年柏莱男子。

克莉斯捏了捏,男孩的皮肤还热着,肉块硬得像是石头,跟曾经躺在鸦楼地底下,烂得认不出面貌的尸体一模一样。

第136章追查

她们最后把他裹了起来,塞在鲁鲁尔院后的柴火堆里。

包裹男孩的草席看上去很新,恐怕没有睡过几次,但他的鲁鲁尔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按照诺拉的说法,半个柏莱人没资格享受鲁鲁尔主持的火葬仪式,这条粪水横流的街上,也找不出半个人来参加他的葬礼——如果谁胆敢为他举办一个的话。

“他的存在,就是对光明王辉煌血统的亵渎。”

诺拉装腔作势地讲解,鲁鲁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罕见地没有呵斥她。

既然如此,也许可以向她们索要灰狗的尸体,将他带回鸦楼,一定能有不少收获。

克莉斯打量挤在黑柴间的黄草席。

裹紧的草席用麻绳绑起来,两端塞有稻草,挡住男孩雪白的短发。

花斑站在草席旁边,手扶沾满黑泥的木柴。

半干的泥块糊满她的指甲盖,对此她无动于衷,视线低垂,默不作声。

她提防着我,克莉斯明白过来,她想要保护同伴。

“别担心,我不会偷走他。”

见女孩没有回应,克莉斯补充道,“真要夺走,我会向鲁鲁尔下战书。”

女孩捏紧木柴棍,克莉斯试着靠近。

“你觉得鲁鲁尔打不过我?”

花斑抬起脸,她紫色的眼睛蒙着雾气,印象中,所有紫眼睛的人好像都是如此。

她们看上去多少有些忧郁,随时都可能哭出来。

很不幸,面对女孩子的眼泪,克莉斯常常手足无措。

花斑眨了眨眼,克莉斯以为会有泪水滚出来,然而她只是叹了口气,像个大人一样冷淡陈述:“鲁鲁尔要是拿出武器,马上会被抓走。”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忘记了。”

“我明白的,大人。

您和您的那位朋友不一样,您是好人。”

好人?要是你知道刚才我在琢磨什么的话……克莉斯有些惭愧。

她伏下身子,尽力做出友好姿态。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但灰狗中毒的事非常重要,我必须向你了解经过。

倘若我能找出真凶,就能为他报仇。”

花斑直望进克莉斯眼里。

“您是为了别人。”

“我想那无关紧要。”

花斑仿佛没听懂,继续说道:“您是为了对自己重要的人,才逗留在粪堆里向一个柏莱弃儿打听消息。”

花斑望向包裹灰狗的草席。

“我愿意帮您。”

她停顿了好长时间,又说:“希望您的调查不会伤害到我的族人。”

花斑松开木柴,转身向鲁鲁尔院子的柴扉走去。

克莉斯跟在后面。

她很聪明,很敏锐,没有提出任何交换条件。

克莉斯望着女孩耷拉肩头的辫子。

她没功夫打理自己,血污在她的白发间凝结成块,沉重地搭在肩膀上。

她看上去不以为意,倒是与帝国人心目中柏莱人肮脏的形象很是相符。

事实上,岂止是形象,帝国的律法要求柏莱人向帝国人卑躬屈膝,即便是在帝国人不屑踏足的肮脏角落。

“我在巴鲁的猪圈旁找到他。”

花斑在篱笆后面停下脚步,指向山坡下的某处。

克莉斯在她后面停下,她俯身试图用女孩的视线观察,找出她手指的那处猪圈,结果一无所获。

在她这个帝国人眼里,柏莱人的屋宇修建得毫无章法,墙壁歪斜的低矮土屋紧贴在一起,是洛德赛蔚蓝海岸线上的丑陋伤疤。

狭窄的巷道穿过倾斜的泥墙,每一所茅屋看上去都像猪圈,每一个泥坑都有牲畜打滚的痕迹。

绝妙的犯案地点,这里这么臭,即便是藏尸,也不容易被发现。

克莉斯环顾街道,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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