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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休息。”

她锋利的眉毛皱了起来,“我不该来打扰你,得把你的情况汇报给拉里萨大学士。”

“别插手!”

诺拉惊得要扯克莉斯衣领,但克莉斯身着皮甲,亚麻衬衣只留下短浅的领口。

诺拉的十指张开又收拢,最终仅抓得一把空气。

“我快成了。”

她推开克莉斯的胳膊,拒绝她的搀扶,挣扎着站起身。

“看管住她,别让其他人接近,我很快就能论证,她的情况与颤抖沼泽的铁湾鳄有何异同,地底新种群的毒素究竟会不会通过伤口感染传播。

我手头有一个活生生的样本,我有血样,有观测记录!”

诺拉摸到桌边,把上面堆砌的淡黄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没人再能反驳……”

“样本?你的眼里只有样本……她不是标本,是个活生生的人!”

克莉斯的声线陡然拔高,她冲过来,握住诺拉的肩膀。

骑士的手太有力,诺拉觉得她的手指穿过皮肉,径直捏到自己的骨头。

头痛再次袭来,诺拉痛苦呻吟,闭上眼睛拧紧眉头。

“是我的错,本就不该指望你。”

克莉斯松开手,与其说是同情友人,不如说是放弃。

克莉斯转身向外走去,背上巨剑的影子将诺拉的脸斜斩成两半。

“我要为她找到解药。”

克莉斯在门前站定,她双手拉住胸前缚剑的宽边皮带,郑重其事地说,好像在声明什么诺言似的。

诺拉嗤之以鼻:“连我都还在分析毒性,你去哪里配置解药?看来你有必要得到基本的提醒,谁才是真格的秘法师!”

诺拉指向胸前,高级秘法师的银质徽章闪闪发光。

她挺起胸膛,活像克莉斯的脊背能瞧见似的。

“也许。”

克莉斯的双手握着宽边皮带滑动,老茧与皮革摩擦,发出声响。

“也许她中毒的事,超越了现有秘法理论的解释范畴……”

荒谬!

诺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纵然头晕脑胀,她还是努力瞪大她的蓝眼睛。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她受困地底,染上了恶疾,她的精神极不稳定。

驳斥与怒骂的话语同时涌到嘴边,诺拉不知挑那一套说才好。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克莉斯拉开厚重的橡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诺拉推开虚掩的门扉,踉跄着追出去,白日的声光汹涌而来,给她迎头痛击。

到处都是人,以及他们弄出的嘈杂声响。

地上布满脚印,身着学徒深灰棉布袍的少年人在营区中穿梭,或是捧着一大摞硬皮大部头,或是扛着测量用的三脚架,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一个推着双轮车的女学生从诺拉面前经过,她灰褐的见习学士袍被细雨打湿,羊皮靴面上沾满了褐红的泥点子。

学士营区挑的这块地皮还算平坦,但仍免不了颠簸。

她的双轮车斗里装满了玻璃制品,试管、烧瓶与小肠般扭曲的软管相互碰撞,在诺拉听来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巨大噪音。

胃酸涌上她的喉管,她再难克制,“哇”

地一声吐了满地。

“诺拉学士,您怎么了?”

女学生大惊失色。

她慌忙停下推车,赶过来扶诺拉。

诺拉厌恶地挡开她,她讨厌他人的触碰。

“离我远点儿。

去,把前面那个背剑的高个子给我拖回来。”

诺拉捏住袖子,抹去唇上残留的胃液。

她把沾湿的袖口凑到眼底瞧了瞧,还好,不是胃出血。

“我就在这儿。”

克莉斯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诺拉担心她又要跑,连忙直起腰抓住她胸前斜挎的皮带。

“你不能那么做!”

“放心好了,我不是要去请拉里萨大学士干扰你‘宝贵的’研究。”

克莉斯拍掉诺拉的手,诺拉仰头去看她的脸。

空气仿佛长满了细白的绒毛,雨水无处不在,它们集结在克莉斯的眉毛间,让她看上去沉重阴郁。

面色凝重的克莉斯俯视诺拉,没有说话。

诺拉的心中忽然涌上一种陌生的感觉。

很久很久以前,她刚长到实验桌那么高的时候,不慎在一次术科竞赛中败给了一名外地学徒。

她将结果说给老头子听。

她的声音很小,但那次老头子一点也不聋。

她匆忙扫了他凝重的眉目一眼,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诺拉?秘法现在的感觉跟那时十分相似。

可是我又没有错!

我的论证无懈可击!

我的理论走在整个秘法学会的前面!

诺拉在心中大喊。

克莉斯没有理会她。

她对那个女学生说:“别担心,不是你的过失,诺拉学士头部受伤,又彻夜未眠,身体吃不消了。

扶她回她的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西蒙大学士与秘法协会都将感谢你的帮助。”

克莉斯说着,摩挲腰间的钱袋,掏出两枚银币来。

“我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市场,不过——麻烦你去工地警卫部一趟,跟他们躺在床上的队长买些香辛料回来,为我们的诺拉学士炖上一锅好肉。

不,他们会好好接待你的,告诉他们是我拜托你去的,多余的钱算是我给你的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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