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崩塌了。
伊莎贝拉坠落下去,向无尽的深渊坠落下去。
她看到那条漆黑如夜的长河,一张张可怖的半透明脸庞浸没在墨汁一样的河水中,扭曲起伏。
她听到它们凄凉悲惨的哭喊,她看到它们相互啃咬撕扯,纠缠在一起,组成连绵的狰狞波涛。
伊莎贝拉的心缩成一团。
那是冥河,有罪的灵魂被投入水中,永世不能脱离苦海。
我就要跟它们一样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贝拉。”
女人的声音犹如光剑,洞穿阴霾。
金色的光芒托起伊莎贝拉的身体,她不再下落,风变得温柔,像是母亲的呼唤。
“我的孩子。”
淡金的睫毛垂下来,挡住母亲眼中温和的紫罗兰色。
她漂浮在一片晖光中,凝视着伊莎贝拉。
她看上去不那么真,却很近。
她的气息暖融融的,让人想起冬日里被晒得温热的棉被。
不会有错,一定是母亲。
伊莎贝拉哭喊着呼唤她,投入她的怀中,环紧她的腰。
“我可怜的孩子。”
母亲抚摸她的长发,她或许不该这么做。
伊莎贝拉的身体像是罪恶的源泉,无数油黑的小蛇从她发丛里钻出来,在她的惊叫声中缠上母亲的手臂,咬破她的皮肤,钻入她的身体。
她美丽,温柔,慈爱的母亲顷刻间被毒害了。
黑绿的毒液河流一般在她体内奔腾,将她的身体一寸寸溶解成黄绿的脓水。
母亲好像感觉不到痛苦。
她的神色仍然温和,她甚至维持着搂抱的姿势,在伊莎贝拉眼前一点一滴地消融。
“你让我蒙羞,让你的家族蒙羞,让你死去的母亲蒙羞!”
父亲的声音巨石一样砸落,伊莎贝拉听见自己的尖叫,她似乎被绑在柱子上,正被烈火灼烧。
她的确被烧伤了,她好痛,她浑身上下,从肌肤到灵魂,都迸发出火烧的剧痛。
她在疼痛中大叫着醒来,浑身是汗,虚弱不堪。
周围很暗,但并非全黑。
诡异的绿黄光芒照亮地底,克莉斯凑过来,绿光从她掌中的怪东西里散发出来。
她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很可怕,像是海底剧毒的软体动物。
“你醒了。
你摔下来,晕了过去,还做了噩梦,我叫不醒你。”
克莉斯说着,伸手过来要扶伊莎贝拉。
被烈火炙烤的疼痛还在伊莎贝拉体内乱窜,她又痛又怕,别开视线,抽过胳膊避开克莉斯的触碰。
奥维利亚小姐扶着石壁努力站起来,用倔强冷淡的声调压制住内心的慌乱。
“我自己能行。”
她掐着拳头说。
第86章克莉斯
“这是什么地方?”
伊莎贝拉的声音在晶洞中回响,听起来有些不像她。
克莉斯想了想,开口之前先凑近了些,活像秘法的冷光能驱走地底黏稠的阴冷似的。
伊莎贝拉毫无反应,她没有靠过来,她抱着她那双羸弱的手臂,试探着向前走去。
“我会想办法的。”
克莉斯赶紧跟上。
她手里夹带枯色的灯光照亮幽深的洞窟,触目所及,到处都是闪烁的黄绿光点,教人想起狼的眼睛。
她在伊莎贝拉昏睡的时候查探过前方一小段路。
谢天谢地,那些东西,那些八只爪子,眼珠焦黄的东西不在这里,起码现在不在。
“总会找到出路的。”
克莉斯补上一句。
伊莎贝拉全没听到她的话,连对这处晶洞啧啧称奇也没有。
平素大惊小怪,行事冲动的奥维利亚小姐抱臂前行,一言不发。
克莉斯能从她僵直的颈背描绘出她牙关紧咬,脸色煞白的样子。
克莉斯暗叹一声,赶到伊莎贝拉身旁,指尖刚触到她猎装的绒布面料,便被她侧身避开。
“请注意你的礼仪,爵士。”
她的嗓音僵硬又冷淡。
摔坏脑子了?克莉斯没来由
地一阵发慌。
她不容她拒绝,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克莉斯打开嘴,陌生女人的轻笑幽灵一般冒出来,将她的话塞回喉咙里。
那女人笑得娇媚,是那种露骨的妩媚。
换个地方,也许有人——譬如艾莉西娅——会坏笑着凑上去,但在这里?地心深处女人的媚笑让人毛骨悚然。
克莉斯环顾四周,见不到一个人影,她的声音似乎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转眼间又无迹可寻。
克莉斯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将伊莎贝拉拽到身后。
笨手笨脚的贵族小姐虽然无力抗拒,却也不像从前那样贴在她背上。
这让克莉斯感觉更加糟糕,不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像是什么好事,而这个地方,这处晶洞,更是令她作呕。
“那是什么?”
伊莎贝拉发问的当口,那东西又笑了一声。
那笑声可真是…
…克莉斯想起来先前莫名其妙,让人潮湿又难堪的梦境——或者说是幻觉。
从幻境中挣扎醒来的时候自己已身处晶洞内,伊莎贝拉蜷缩在她身边,低声呻吟,噩梦连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