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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斯拉住马,拂去垂落到眉毛上的雨水,无可奈何调转马头。
尽管不愿意承认,诺拉说的的确没错。
当然她也存了点贪图便利的小心思。
出众的聪明的确凿意思是,收集和处理情报的能力远超常人,诺拉的三天或许能抵得上旁人的半个月。
这可不能说给她听,克莉斯抿紧唇。
这家伙本就浮在云端,稍加吹捧,还不飞到天外去?
转回头,诺拉又从大包裹里抽出一支浅黄的羊皮卷筒。
她旋开桶盖,抽出里面裹着的白绢,在驴背上展开。
克莉斯下马去看,绢布上有不少水迹,墨迹很新,有的晕开一团,看样子是落笔时就弄湿了。
驴背上的是一幅红死谷地图,山谷轮廓和赤水河的模样与记忆的中一样,河谷旁的黑叉代表劳工村落。
“这是什么?”
克莉斯指着赤水河上游两处画了红圈的岩壁。
死谷太深,在栈道上看不了那么远。
“今晚要去的地方。”
诺拉点点靠南的那一处,“先去这里。
以守卫的数量判断,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金狮卫不是你,不会觉得最要紧的是几块古柏莱石板。”
“石板?”
诺拉笑了,“真正重要的东西还在地下。
昨天守卫驱赶柏莱人下去挖,他们的大胡子族长抗命了一天,僵持到傍晚,终于动了家伙。
我看是有人死了,大胡子用柏莱语诅咒他们下地狱。
还说什么,要请鲁鲁尔净化——翻译成大陆语,是请鲁鲁尔放火才对。
采声虫还得改良,一遇到下雨天就不好使。”
诺拉不知想起了什么,掏出随身的石墨笔,在绢布的空白处写下一长串文字,字迹潦草,只有本人看得懂。
错怪了马可,他还算说了几句实话——确切地说是说漏嘴。
他的副官是死于塌方,但事发地是诺拉圈出的地下深处。
红砂岩结构疏松,连日大雨,不出事才真稀奇。
诺拉所说的森严守卫也能解释得通了。
守卫压根没变多,只是原先与警卫队交错布置的金狮卫岗哨全都调到了这里。
以军官们的办事原则,能在自己手里捂住的,绝不移交上级,在这点上,克莉斯有绝对的发言权。
逻辑通顺,但总觉得遗漏了某处关键,克莉斯盯着朋友泛着水光的大脑门儿,皱眉思索。
“怎么去?”
按照地图估算,等她们走到事发地,天都快亮了。
潜入不能骑马,还要躲避交叉巡逻的金狮卫。
“你那对翅膀可以飞了?”
“你可以现在躺下,即刻做梦,这样会快一点儿。
大陆上第一个脱离陆地束缚的,必须是飞行器的创意人,研发人,以及测试人,也就是我本人,我一个人。”
诺拉指向自己,一本正经,不容质疑。
她的目光停留在克莉斯脸上,手伸到大口袋里,摸出一件黑斗篷,刷地抖开。
“今晚乔装潜入,我都设计好了,保管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克莉斯见识过诺拉不少的“万无一失”
,烧了西蒙大学士风筝收藏的那一次,她也说万无一失。
不过这次她没的选,她庆幸自己没有选。
死谷的巡逻队,比她料想的尽责得多。
他们投入了工地上所有的狮卫,马灯与火把连缀成串,山谷中不时传出铁蹄践踏泥水的声音。
金狮卫跟谷底的石头一样沉默,只有赤水河还在轰隆作响。
柏莱营地里燃起夺目的火光,却像一出鲜艳的默剧,没有半点人声。
克莉斯跟在诺拉后面,远远绕开柏莱人的村子,摸到帝国工人的营地附近。
根据诺拉的说法,狮卫们失去了耐性,地下的东西让他们无法再等。
珍贵的帝国工人被派遣下去,连夜抢救遗址。
她们只要躲进运送工具的马车,便可以顺利潜入地下。
躲进马车之前,克莉斯还是支持诺拉的。
比起到哪里都带着獒犬的柏莱人,帝国工人几如瞎子。
他们拿着十倍于柏莱人的工钱,晚餐的葡萄酒虽然兑了水,却不限量。
马车的黑麻布一遮,只要保持安静,醉眼迷蒙的工头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藏身的过程很顺利,躲在马车里的克莉斯却高兴不起来。
诺拉没说实话,隐瞒部分实情等同于说谎。
天杀的,明知道她看不到,克莉斯还是朝她躺的地方瞪了好几眼。
现在反悔显然来不及了,她缩在货车里,极力调动感官。
她想听到更多,她想闻到更多,她想知道更多。
事情没那么简单。
马车里都是铁锹与十字镐,也许还有钢钎,克莉斯不方便细看。
落满红土的麻布绑在车厢四周,绷得很紧。
克莉斯蜷着身体挤在里面,铁锈的味道浸透她的肺叶,让她鼻子发酸。
这味道她很熟悉,是血。
赶车的男人一路都在抽烟,边咳嗽边抱怨。
他咒骂柏莱人不服管教,都该下冥河,又埋怨突然的倒班让他睡眠不足。
路上很黑,只有悬崖上凿开的洞口灯火通明。
马车在通道口停了一会儿,克莉斯听到车夫下车的响动,应该是在向守卫出示通行许可。
洞口有屋檐,克莉斯猜不出那有多高。
一大滴积水自屋檐坠落,滴在麻布上,嘭地一声,弹开一圈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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