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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的差事。
克莉斯看着马可,他的红眼睛左右转动,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应该没说谎。
有什么事情,比陪都的工程还要重要,更需要守卫的?一天以来的见闻不断滑过脑海,断掉鼻子的皇帝雕像,荒废的工地,旅人一般的鲁鲁尔。
她的草鞋断了一根鞋带,用布条拧了新的接上,脚趾皴裂,缝隙里沤着红土。
“红死谷住着柏莱人!”
马可深吸一口气,转向门口。
木条钉的薄门没有丝毫动静,夜风在窗外低鸣。
马可咽下一口口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看管他们的,不是你的人。”
马可再点头。
“他们是谁?守卫着什么?”
马可不动了,做出一副兔子样。
克莉斯暗骂一声,松开手。
警卫队长如蒙大赦,双手撑住床板贴墙坐好,捂住伤腿。
克莉斯不屑一顾,她直起腰,走到门口,吱呀拉开木门。
她没回头,对着门上扭曲的木纹叮嘱马可。
“安心养伤,让你的人好好保护你,别在我跟前晃悠。
明天我要出门,破晓前把马备好,要安静,吃苦耐劳的好马。”
克莉斯并非第三军团出身,这几年为卡里乌斯将军办成的事却不少。
她发现人都很爱藏东西,正如松鼠看待橡子,越是宝贝,越是藏得严实。
她在公爵情妇的内裤暗袋里搜出过叛国的证据,也在某人的胃袋里找到过失踪的证物,但要把东西藏在红死谷?克莉斯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红死谷名副其实,是一段红色的死寂深谷。
它是一个狭长的盆地,是逐渐拔高的洛德赛丘陵上凹陷的伤疤,或者浪漫一点儿,如传说所言,是威尔的铁鞋踩出的巨大脚印。
直到在死谷悬崖边勒住马的时候,克莉斯才体会到传说有多么贴切。
丘陵在这里陡然下陷,足有百余米深,崖壁陡峭犹如刀削。
深及小腿的长草也被锋利的悬崖切断。
整个红死谷犹如一枚庞大的赤红脚印,突兀地嵌在葱郁和缓的山岭间。
“真是片不毛之地。”
极目远眺,死谷里看不到一丝绿色,裸露的红砂岩犹如怪兽猩红的大口,将它们吞吃干净。
赤水河成了一条血色蚯蚓,从死谷平坦的怀抱中蜿蜒穿过。
死谷是一个藏不住东西的地方,它的腹地是一片一马平川的荒原,同时也意味着,即便是幽灵般的斥候,也无法靠近它,克莉斯望着赤河沿岸密集的黑点,猜到谋划者的心思。
黑点都是劳工的营地,建立在赤水河下游,最为庞大紧凑的那一片,应该是柏莱人的村落。
但她没办法再悄悄靠近,只要她的马走下悬崖栈道,下面的守卫就会立刻发现她。
既然如此,不如光明正大。
克莉斯轻踢马匹,步入栈道。
天亮之后,雨又大起来。
雨水让疏松的砂岩不断剥落,沿着岩壁淌成小溪,又顺势流到栈道上。
栈道湿滑,钉了铁掌的战马小心翼翼,仍不时打滑。
克莉斯无奈,只得翻身下马。
她的皮靴落在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这条便道不知多久没修整过,木板朽坏,栏杆缺损。
只剩半截的木条被两根锈蚀的铁钉勉强固定在木桩上,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晃。
别说运送劳工和建材,就是一人一马走在上面,都有些摇摇欲坠。
克莉斯举目远眺,果然在峭壁的另一侧发现新修的通道。
那不是普通的栈道,钢架像只巨大的马陆,紧贴岩壁,直到悬崖顶端。
它是个四方的深井,中间留有平台。
这东西很眼熟,跟双子塔的升降梯一模一样,只是如此巨型的,克莉斯还是第一次见。
它一定不是依靠人力或畜力运转的。
升降梯旁边的山壁剥落了一大块,断面的砂岩颜色鲜艳。
坠落的砂土块堆放在崖底,无人清理,堆成一座小丘。
小丘旁便是升降梯的入口,两个警卫模样的人守在那里,身披链甲,腰系长剑。
看到克莉斯牵马下来,并未上前询问,只是面色不善,两道视线一路撵着她。
砂岩地上布满车辙印,沉重的牛车碾碎脆弱的红砂,人畜又把它们踩成细土,雨水一浇,和成一地稀泥。
克莉斯爬上马背,沿着最新鲜的足迹,向地平线上的小黑点赶去。
死谷像一个神奇的红碗,把装在里面的东西都缩小。
垂着雨线的天幕触手可及,地平线是那么近,轰隆的赤水河似乎近在眼前,只要跑上三两步,便能看到它注满泥浆的浑浊河水。
全都是错觉。
诺拉的声音穿进耳朵的时候,马已经跑了二十分钟,或许还不止。
克莉斯的大脑门儿朋友牵着一头毛驴,驴背着一个几乎跟主人等高的灰布大包,布包大半部分被雨水淋得发黑,黑山丘一般快要把驴压垮。
诺拉没管她的驴,她在跟面前的守卫队长高声抗议——或者应该称其为狮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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