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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都派去了哪里?”
找到警卫处的时候,克莉斯选择它作为第一个问题。
警卫队长是一个叫做马可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很高,满脸青胡渣,嘴里咬着烟斗。
他的下巴刮破了,伤口没贴胶布,在青色丛林里开辟出一条泛红隆起的短道。
马可没有回答她,他伸长脖子,鼻尖快要贴上委派令,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羊皮纸,那模样叫人担心他的视线会将委派令烧穿。
柏莱人闹事,警卫队长不识字,绝妙的安排。
克莉斯不想浪费时间,她伸出食指戳戳羊皮纸,让马可看上面的红章。
“看到了吗,这个印,是第三军团的。
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收到一只信鸢,从鸦楼飞过来的,它带的信件有一样的章。”
见鬼,军团徽章他总该认得吧。
“唔。”
马可在盖章处来回扫了几眼,咬了咬烟嘴,喷出一大口烟雾。
他蜷起十根粗短的手指,细细将羊皮纸卷好,红眼睛上下打量克莉斯,最后恍然大悟,点点他微秃的脑袋。
“特别尉队的军服嘛,知道的,知道的。”
他把羊皮纸卷插在胸前口袋里,转身领克莉斯上楼。
马可屁股后面挂了一个黑铁钥匙环,上面串了好几把钥匙。
钥匙环太大,不时拍打他的大腿。
铜钥匙相互敲击,动静不小。
他走上木楼梯,木板嘎吱声响,但踩上去其实很结实。
就一路目睹的坑坑洼洼来说,这栋两层小木楼修得不错。
它位于方尖碑广场西北侧,视野开阔。
一楼的木门上镶了铁条,又钉满铁钉,结实牢靠。
内部房间方正,也舍得用料。
马可推开二楼走廊上的第一扇房门,炖羊肉的香气顿时弥散,铺满走廊。
克莉斯轻吸一口气,汤里有肉蔻和小茴香的味道。
在如今的洛德赛,这些东西不再是富裕阶层独享的奢侈品,但依然价值不菲,普通市民得等到节日才舍得用上一小撮。
“伙食不错。”
克莉斯评价。
马可嘿嘿笑两声,把钥匙环解下来,哗地扔到木桌上,一屁股坐上矮凳。
“干这见了鬼的倒霉差事,成天盯着一坡黄土,周围全他妈是粗手笨脚的老娘们儿,一个嫩滑的妞儿都没有,还不对肠胃好点儿?挣了钱,还得有命花不是。”
马可说着,探身去搅锅里的羊肉。
黑铁锅架在屋子中央,底下的火盆烧得正旺。
奶色的羊肉汤咕噜噜冒着泡,带皮的羊肉块上下翻滚。
屋里有两张椅子,没有床。
桌上的茶具酒杯也是两副,从方桌旁边的玻璃窗望过去,可以看到一长排低矮的木板房,像一排黑黝黝的锯齿,陈列在广场旁的空地上。
晚饭时间快到了,木板房群中只有一缕孤零零的炊烟。
克莉斯回头看了一眼,她不认为这锅羊肉可以填饱整个警卫队的肚子。
“其他人呢?”
她重复之前的问题。
马可的视线还在羊肉锅里。
他使劲吸吸鼻子,用木勺拨弄锅底,伴着响声说话。
“哪他妈还有人呐!
学士们要重点保护,工人也觉得不安全,早上在广场上敲锣打鼓闹了一通,中午好歹散了。
他们也不怕淋病啰,叫他们上工不肯,闹事一个个倒挺精神。
老子受够了!
还有柏莱人,鬼知道那群野人在搞什么勾当。
不派人看着能成吗?打不过,通风报信的总得有呀。”
马可把勺子一扔,握着烟斗啪啪猛吸两口,满是胡茬的腮帮子凹进去一大块。
“你的副官呢?”
克莉斯又问。
马可的眼珠子转过来,白眼球红了一大片,猩红刺眼。
“死啦,没啦,就埋在那房子后头。”
马可朝窗口努努嘴,又叹了一口气。
“唉,他是个好小伙子,识文断字。”
“谋杀?”
“呸,他们也得有那狗胆!”
马可狠狠啐口痰,踏上皮靴碾过痰液。
“死在柏莱人手里,还不如吞块羊肉噎死,丢不起那人!
他呀,运气不好,工地嘛,塌方,活埋,常有的。”
塌方?克莉斯瞥了马可一眼,他专心抽着烟斗,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克莉斯低下头,从狭小的玻璃窗望出去,桑夏不像洛德赛,一马平川,但它的丘陵起伏和缓,是一波接着一波,绵长柔和的矮坡。
连山都不算有的地方也能塌方?闻所未闻。
他在骗我。
把女人当做泄欲工具已经够让人生气,恶意隐瞒更让人忍无可忍。
克莉斯倏然坐下,拍响黑木桌。
马可如梦方醒,扭头看她,红眼珠子瞪得老大。
克莉斯清楚自己板起的脸和身上的黑军服相得益彰,于是加重语气,力求使传闻中暴戾的乌鸦成为恐怖的现实。
“知情不报足以追责,欺瞒特别尉队长官是重罪。
别逼我动粗,实话实说,柏莱劳工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的副官是怎么死的。”
马可用臼齿咬着黑乎乎的烟嘴,红眼睛仍在打量克莉斯,似乎在质疑威胁的确凿性。
他吧唧吸了两口,烟斗没亮。
马可把他的石楠木烟斗握在手里,耷拉下眼皮嘟哝:“我清清白白,你不能把我怎么样……我老爹是卖烤肉的,爷爷宰羊,我祖上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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