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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收回一部分财富,我以为你很清楚。
蒙塔征服战虽然获胜,但这几年,光是战后重建就花费不菲。
皇家葬礼,”
赫提斯竖起两根手指,“接连两次,大运河的收尾工程也是在战后完成的。
嘿,说是收尾,其实还欠了一半的工钱没有付。
还有铁甲战舰的研发计划,眼看都快完成了,搁置也不妥当。
咱们这个家不好当,你告诉老哥,这些个事情,哪一样不要金币呢?”
赫提斯干
脆在椅子的扶手上坐下来,可惜绯娜的椅子不够宽大,扶手也只能勉强搁下他半个屁股。
他的笑容让绯娜有些不耐烦,被他这么一说,倒好像他成了收拾烂摊子的。
经过几代人的治理——尤其是父亲十二世皇帝涅尔瓦。
自他驱逐桑多海盗,征服黄金群岛以来,帝国可谓蒸蒸日上。
他修了那么多庙,全国到处竖神像,国库仍然充盈。
姐姐又创立了梯级赋税制度,减轻贫弱省份的杂税,鼓励贸易。
交到他手里的,分明是一个如日中天的大帝国。
别人或许一知半解,但瞒不过绯娜。
每年的赋税她都在财政大臣手里看过。
他们很有钱,每顿吃金子也不成问题。
“我新买了两座葡萄酒庄,地方不错,就是庄园太老,餐厅的门直掉木头渣子。
泽间的城堡也该翻修了,上次回去,卧室的天花板漏雨,墙角长出两朵白蘑菇。”
赫提斯忍俊不禁,肩膀一抖,衣服上的丝线闪烁迷人的光泽。
绯娜望着他,心想,我的哥哥真是阔绰。
今天早上的事他还不知道,不,他在假装不知道。
蒙在鼓里的赫提斯随口回答:“这事儿你得找财政大臣,老哥我不负责数金币。”
“琼斯告诉我她‘有点紧张’,让我给点时间缓一缓。
我们什么时候连二十万金币也周转不开了?”
该不会,你把最后的钱都拿来给比武的骑士们发奖金了吧。
绯娜忍住,没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赫提斯噎住了。
他的喉头滑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绯娜注意到他飞快地舔了一下上唇。
“最近举办大会,财库调动频繁,清算完毕就没问题了。”
他在说谎,每次他要掩饰什么,就会舔他的嘴唇。
他居然糊弄我!
绯娜沉下嗓音,她的面容也变得严肃。
这给她平添了不少威严,颇有长姐遗风。
绯娜质问皇兄,劈头盖脸,不留余地。
“艾切特家承诺了什么?他们给你钱了,所以你明知我不会喜欢,还非让我接待里奥的傻儿子。
你卖了什么给他们?爵位?封地?难以置信,我们家竟然出了一个卖官鬻爵的皇帝!”
绯娜蓦地站起来,她身材高挑,正好与坐在扶手上的皇帝平视。
绯娜美丽的碧眸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花,脸皮绷得像一面战鼓。
皇帝要来扶她的肩膀,被她一巴掌挥开。
她动了真怒,远比得知有人在她跟前刺杀她的人质更为恼怒。
“我没有卖官给他,”
赫提斯皱眉解释,“你把老哥当成什么人了,没有底线的昏君吗!
?岂有此理!”
皇帝把自己的大腿拍得山响。
“钱的事你别操心了,区区二十万,扒拉一下库房就有了。”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绯娜把他叫住。
“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的好哥哥,你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陪都的工程比计划的更浩大,在丘陵河谷间新建一座城市,花费不菲。”
赫提斯又舔了一下嘴唇。
他将绯娜垂在肩膀上的长发拨到背后,笑容明媚自然。
“咱们的新宫殿今年就能竣工,耐心等待,到时候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那该是多大的一个惊喜呀,绯娜失望至极。
陪都,呵,他糊弄人的手段真是拙劣到家了。
威尔普斯修得起一座纯金打造的宫殿,那不至于让他们周转不灵。
绯娜目送哥哥魁伟的背影在空旷的大厅中渐行渐远,想再叫住他,举起的手终于无力垂下。
哥哥清脆的皮靴声慢慢连回响也听不到,绯娜独坐在大殿里,闭上眼睛,雨点的噼啪声越来越密,一颗颗全落在她心上。
暖融的阳光在退去,它被黑云吞噬,手背的温度降下来。
大殿里又静又黑,绯娜回想起好多年以前,她甩开保姆,藏在大殿背后的走廊里,偷看和父亲商谈国事的姐姐。
那一天是黄昏,还是大雨倾盆,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也是这样的暗。
大厅里没有点灯,姐姐坐在她现在的位置上,就是这把双狮夺月椅。
她记得她的侧影,她完美无瑕的轮廓是那样清晰,好似昨天才与她分离;她脊背挺直,双肩稳定,好像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将之动摇;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却饱含威严。
躲在影子里的绯娜还太稚嫩,姐姐和父亲的对话好难懂,她一个字也没记住。
但是她明白,那一天,在这座大殿里,至高无上的皇帝妥协了,那一天又是姐姐的胜利。
她记得她的微笑,她在椅子上转过身,轻扬嘴角,对她眨眨眼睛。
一瞬间,整座大殿的灯火似乎都点亮了。
她忍不住跑进去,一头扎到她怀里。
姐姐的双臂坚强有力,她的胸怀柔软温暖,她说话永远掷地有声,她许下的承诺,每一件都会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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