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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让你出去。”
灯光底下,克莉斯的金眼睛泛着金属冷漠的光,看不出丝毫喜悦与感激。
“我只是想要帮你……”
“你把这个叫做帮助?”
她用力踩灭地上的火苗,就差没冷笑了。
不,此刻她板着的脸比刺客的尖刀还要伤人。
伊莎贝拉这才发现先前被割伤的脸颊,额头都在火辣辣地痛,想要反驳她,委屈先于话语占据了头脑。
她克制着争辩的冲动,只要一张嘴,她一定会先哭出来。
太丢脸了,才不要在这种货色面前颜面净失!
“他是冲你来的。”
克莉斯的语气陡然变软。
伊莎贝拉连忙撇过头,憋在眼底的泪花一定被她瞧见了,一清二楚。
“我不希望你受伤,在我眼前。”
这叫什么话?!
难道看不到,就可以吗?伊莎贝拉转向克莉斯,甩头太快,一滴泪珠飞出来,顺着鼻梁滑落。
克莉斯叹息着伸出手,尚未触及伊莎贝拉的皮肤,又收了回去,藏在背后。
“凯大人。”
她跟银狮队长打招呼。
伊莎贝拉抹去泪痕转过身,凯站在仓库门口,亲自提着马灯。
雨已经下得很大,凯的齐耳金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银甲上雨水淌成小溪,绣工精美的银披风裹在背后,狼狈透了。
他身后的银狮小队组成一道白墙,将艾莉西娅和米诺分隔两边。
艾莉西娅抱着出鞘的剑,一脸冷笑,白墙另一侧的米诺则瞪大了眼珠子,失声高呼:“克里斯托!”
他抛下长剑,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气势汹汹。
伊莎贝拉以为他要去查看马脸男人——也就是克里斯托——的伤势,岂料他径直走到克莉斯面前,双手拽住克莉斯的衣领,鼻尖几乎戳到她下巴。
“妈的!
为什么要对克里斯托下手!
说!”
“我没做。”
克莉斯捉住米诺的手腕,对方不肯撒手。
“你没做?你没做!
不敢承认?懦夫!”
米诺忽然间暴怒,吼声如雷,双眼通红。
他以头做锤,大叫着朝克莉斯的鼻梁撞过去。
克莉斯偏头躲开,握着他的手腕,硬把他往回推。
米诺怪叫连连,双腿后蹬与克莉斯角力,可惜并非敌手。
被一个女人硬推回去让他丢尽了颜面,他大吼让随从拔剑。
金属摩擦皮革的尖锐声响刺穿雨幕,有人从随从队伍里走出来,握着武器。
凯平展左臂,银狮卫士顿时哗一下散开,化作一道护栏,阻隔在米诺和他的跟班中间。
“你什么意思,凯,你也和这家伙有一腿了?”
米诺还在剧烈喘气,刚才的嘶吼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话不堪入耳,不光是克莉斯不喜欢,凯也未必高兴。
人人都说他蠢,原来是真的。
凯干笑几声,并未发作。
他好歹是绯娜亲自挑选的队长,年纪虽轻,却沉稳大气。
“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偏帮任何人,米诺大人。”
他很平静,“我奉命护送伊莎贝拉殿下回宫,说实话,眼下业已失职。
她现在可是在流血,不管怎样,我得保证她接下来的安全。
出于尊重,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看法,你跟克莉斯爵士的纠纷,留给卡里乌斯将军处理吧。”
“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他的随从?恕我直言,这种推测毫无尊重可言。
地上躺着的吊诡刺客分明才是最大嫌疑人。”
“果真如此,你就不该毁尸灭迹啊。”
“我没……”
克莉斯猛回头,伊莎贝拉顺着她的视线往回看,跟她一样怔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克莉斯没有再注意地上的黑斗篷刺客?三分钟?一定不超过十分钟。
可是他的脸却像一块打卷剥落的梧桐树皮,辨不出本来面目。
尸体身上青烟缕缕,空气里弥漫着头发烤焦的臭味。
伊莎贝拉倒退几步,站到克莉斯旁边。
克莉斯松开米诺,一个箭步冲回尸体旁。
“不可能……没道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要解开刺客系腰的麻绳,却像触火一般弹开。
刺客的尸体很烫,也许他的身体融化了,就跟厨娘用湿泥封住鸡一样。
泥做的外壳看不出什么来,里面早就被烤透了。
一个大活人——在不久前还是——被活活烤熟,光是这想法就教伊莎贝拉恶心。
不,或许只是异想天开罢了,倘若他真的那么烫,破麻袋似的黑斗篷没理由完好无损。
毋庸置疑,对于尸体和凶案,在场的每个人了解都比伊莎贝拉多。
然而他们脸上呈现的惊诧神情,与伊莎贝拉的并无二致。
就连米诺,也愣在原地,一脸见鬼的模样。
看来不是我见识短浅,她稍稍宽心。
“我的乖乖,真是活见鬼了。”
艾莉西娅抱着剑走上来,也在尸体旁蹲下。
她身上还在滴水,透湿的金发垂下来,一滴雨水掉落在刺客脸皮上。
这回伊莎贝拉瞧得一清二楚,那滴雨水宛若铁水,毫无阻力地陷了进去,在刺客皱巴巴的秃脑门儿上烧出一个浑圆小洞。
几缕白烟腾起,烧焦的皮肉滋滋地响。
伊莎贝拉连忙抬起手,将手背贴在鼻子上,阻挡令人作呕的糊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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