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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这一刻她所遭受的冲击,比过去一周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像被投石车抛进了风暴海里,冰凉的海水灌进她的耳朵口鼻,狂浪卷走她的身体,不知欲将她带向何方。

她头晕目眩,茫然环顾赛场。

赛场进出口处,门牙般的大铜门陡然震动了一下。

起初,伊莎贝拉以为自己受惊过度,产生了幻觉,然而紧接着,大铜门又动了一下。

有人奋力拉开铜门,从细长的黑色裂缝里挤出来。

急着合拢的大门咬住他拖在身后的银披风,那人奋力拉扯,大约没料到大门会为他的披风开启,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力量带倒,扑倒在地。

那人身穿钢甲,这一跤摔得可不轻。

再爬起来的时候,他湿漉漉的红金长发上滚了一层黄土,银披风也弄脏了,十足狼狈。

一定有不少人见证了这一幕,笑声与欢呼声夹杂在一起,但违规闯入赛场的骑士嗓门太大,他的抗议声横穿赛场,传到御座上。

绯娜也和艾莉西娅分开,立战车上,一齐扭头看向他。

是米诺。

他刚刚苏醒,脚步虽快,却很虚浮。

铁靴拖曳,给他缀上一条尘土做的尾巴。

“这不公平!

她犯规!

麻醉剂是禁止使用的!”

他快步走向皇帝所在的朱红看台,高声抗议。

他刚从麻痹中恢复过来的嗓子有些走音,听上去仿佛带着哭腔。

伊莎贝拉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他。

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要说一位骑士因为比赛落败就哭哭啼啼,实在令人啼笑皆非,可他若有似无的哭腔跟他脸上的表情着实般配。

米诺以往白得泛红的脸现下真的惨白如骨,他脸上的不甘和悲切不似作伪。

米诺在皇帝的看台前站住,噗通跪下,仰望赫提斯。

“不公正,裁判都是洛德赛人!

艾莉西娅违规!

他们都欺负我!

请陛下为我做主!”

说着,米诺猛地低下头。

他垂肩的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发红的后颈,他的颈椎棘突很明显,隆起一个大包。

真像头公牛,伊莎贝拉暗道。

她不认为现在是推翻判决的好时机,尤其是在讲究排场与权威的威尔普斯兄妹面前。

“裁判既然做出裁决,按照规定,要申诉也得等明天。

你退下吧。”

赫提斯挥手,语气不太耐烦。

“可是!”

米诺还不肯放弃,他抬起头,错愕代替愤怒占据他的白脸。

“她的匕首上涂的是麻药啊,陛下!

陛下您是帝国的主人,可以推翻任何裁决不是吗?!

我要求重赛,我要跟她重新比试,公平地较量!”

“公平……”

皇帝垂下眼帘,碧绿的眸子被遮住一半,威严依旧。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在佐证伊莎贝拉的推测,那张美少年似的脸上流露出的可不是同情的模样。

“对手有伤在身,现在申请重赛,你还有有脸口称公平?你的公平可真公平。”

赫提斯按住皇帝金椅高耸的扶手,站起身,下达旨意。

“艾莉西娅今天打得不错,尤其是在身受重创的情况下,还有勇气应战,充分体现了帝国骑士不屈不挠的精神。

比武,比的不仅仅是武技和体力,也是意志力与智慧的较量。

今天的冠军实至名归,也不要再审了,有什么好审的。”

说完皇帝一挥披风,转身离开。

传令官高亢嘹亮的通报声响起。

“陛下起驾!”

伊莎贝拉忙站起来,摆出毕恭毕敬的姿势。

一双双乌黑的皮靴在视野里扫过,她埋低了头,生怕擂鼓般的心跳声被他们听了去。

第61章梦

伊莎贝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黑漆漆的卧室,很好,空无一人。

她摸索着下床,想要打开窗户一解暑气,大腿不小心撞到床头小木柜子的棱角,柜子上油灯轻响,还好没倒在母亲的遗像上。

伊莎贝拉松一口气,低声抱怨几句,揉揉疼痛的腿侧,刷一下拉开窗帘,拔起黄铜插销,将窗户推开。

清风携带月桂和玉兰花的香气扑在脸上,饱含喷泉的水汽,伊莎贝拉深深地吸了一口。

现在大约是午夜,月亮升得正高,窗台下的小喷泉通体由汉白玉打造,不仅水声清脆,且全身莹白。

要论基座的雕刻,也比黑岩堡的那一座精美不少,但伊莎贝拉还是更喜欢自己的那座,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

洛德赛太热了,不过才五月初,她已经穿上了夏季的丝裙睡袍,然而一觉醒来,轻薄的面料还是被汗水浸透,贴着皮肤,黏糊糊地难受。

伊莎贝拉转身坐在窗台上,轻搓脸颊,努力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天气的错。

她做了梦,肯定不算好梦。

事实上,她不知该不该称其为噩梦。

她梦到回来时的情形。

公主和她搭乘同一辆马车,没有要与新晋冠军独处的意思。

在梦里,伊莎贝拉跟记忆中一样心情沉重。

赛会之后肯定是庆功宴,绯娜不会错过,她也得跟着一起去。

要她说,洛德赛不该叫双月之城,应该叫做晚宴之都,葡萄酒之城,醉鬼之家,随便哪个都更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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