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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现在,都上去。

倒油,现在倒!”

漆黑如墨的火油成桶浇下,漂浮在水面上。

绳梯下方的水域仿佛入了夜,乌黑一片。

克莉斯爬上船,最后一名弓箭手刚刚把火箭点着。

三十支火箭同时搭上弓弦,弓箭手拉开强弓,引而不发,一齐对准水面。

克莉斯向下张望,运河这会儿又像是睡着了一样,抹了火油的河水一动不动。

即便是她,也无法透过油层观察水下的情况。

克莉斯望向单桅帆船,冰冻弹最先爆炸的时候,急剧下降的温度让帆船的铁皮补丁上结了霜。

这段时间过去,上面的白霜褪去了许多。

小船后的河水似乎也轻盈了不少,帆船高耸的船屁股正在水浪中轻点着头。

继续等待也许不是一个好主意。

“都松开弦。”

克莉斯握住船舷,又要翻身下去,有人在后面抓住她的腰带。

是伊莎贝拉,除了她,还能有谁。

克莉斯转过身,责备的话哽在喉管里。

抓住她的女孩儿长裙透湿,贴在身上,头发上也都是水,浑身狼狈,手里却握着黝黑的角弓,眼底看不到恐惧。

“你要干什么?你受伤了。”

她指克莉斯的左臂。

克莉斯的袖管有两处撕裂,扭曲的伤痕颜色暗红,似乎已经结痂。

克莉斯低头看了伤痕一眼,假装看不见伊莎贝拉严重流露的关切。

“一点擦伤,不碍事。

我去做诱饵,速战速决。”

“为什么一定是你?换个没有伤势的人把握更大呀。”

“相信我,不见得。”

克莉斯说着,跨出一条腿搭在船舷上。

梵妮噔噔几步走过来,握住她的膝盖。

“紫眼睛的姑娘说得对,再说了,让伤员当诱饵,传了出去,我还怎么在道上混下去?这种工作,交给我们好了。

打仗是你们的职业,说到诱捕,我们可是行家。”

梵妮拉紧腰上的绳子,另一手拎着一块生肉,这一小会儿功夫,不知她从哪里搞来的。

乔把绳索的另一端绑在桅杆上,冲克莉斯微笑。

克莉斯还不想放弃职责,板着脸说:“长官应当身先士卒。”

梵妮耸耸肩,“我们又不是你的部下。”

乔在后面一个劲儿地点头。

手掌又被伊莎贝拉捏住了,她看人的眼神有时候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克莉斯自认不是容易心软的人,但她还是把脚收回来。

对方可是奥维利亚来使,总是拒绝她不妥当。

伊莎贝拉见状展开笑颜,梵妮夸张地长吁一口气,手按在饱满的胸脯上,翻个白眼。

“你们这些大兵呀,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子。

别人要救你的命,还得劝着你来,天呐。”

她翻身回到绳梯上,身手矫健,嘴里嘟哝个不停。

乔走到侧舷边,目不转睛盯着水面,青蓝色的眼睛专注又谨慎,再看不到半分羞涩。

克莉斯拔出苍穹,巨剑派不上用场,但可以让她精神更加集中。

“退到安全的地方去,跟诺拉站一起。”

克莉斯吩咐伊莎贝拉。

对方也不反驳,依言后退了几步,站在弓箭手阵线上。

她脸上的神情很认真,一副这就是底限的样子。

克莉斯叹一口气,什么时候她才能学会谨慎和退让啊,真为她的前途担忧。

侧舷之上,诱捕有条不紊地进行。

梵妮挂在绳梯上,单手把肉块抛到水中,抖动绳索,模拟动物落水挣扎的样子,不停呼唤强尼的名字。

三十一张弓再次张开,弓箭手引开强弓,双臂一动不动,犹如铁铸,火焰正在箭头熊熊燃烧,火油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将所有人的神经熏得灼热。

风微弱得像是垂死一般,河面上漂浮的油污仿佛凝固的巨大血渍,透出不详的气息。

弓箭手们引弓对准水面,没人说话,没人敢挪动一步,只有挂满火油的肉块,兀自搅动着水面。

鳄鱼迟迟没有动静,船上的弓手使的都是一等一的强弓,人的手臂再强,也有极限。

疲惫开始蔓延,有人松开弓弦,垂下箭头,就连梵妮呼唤鳄鱼的声音也停下来。

肉块引发的水声越来越懒,毫无疑问,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停止下来。

梵妮向上爬了一步,打算靠在绳梯上休息一会儿。

“水面动了!”

船上有人大喊。

梵妮猛地惊醒,她拽紧腰间绳索,双脚蹬住战船铁甲,高高跃起,远离绳梯。

鳄鱼故技重施,它拍打河水跃出水面,对准绳梯张嘴就咬。

一枚火箭抢在克莉斯下令之前,咻一声刺破空气,射在鳄鱼白花花的颈项下面。

这回克莉斯看得很清楚,那里留有三道恐怖的抓痕,鳄鱼可谓皮开肉绽,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里面多半烂了。

那枚羽箭不偏不倚,一头扎进它的伤口里,只留下一截白羽,记号似的露在外面。

“放箭!”

克莉斯一声令下,火箭雨点般落下,青色的火苗嘭地腾起,水面熊熊燃烧,战船乌黑的铁甲映出红光。

火舌如有生命,沿着鳄鱼垂在水里的尾巴,眨眼间便蹿遍它全身。

巨型鳄鱼霎时变成一个巨大的火把,它痛苦嘶吼,咚地一声落回水里,在那里裹上了更多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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