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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莽撞的小女孩。

伊莎贝拉自嘲。

她又抽出一根箭,托马干咳了一声,嗓子像是在沙子里揉过。

“别犯傻,小女孩。

刚才你很聪明,可那也是运气。

那两个东西根本就没死,它们只要一探爪子,就能把你掏个透明窟窿。”

伊莎贝拉头也不回,迈步向前,皮靴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我想我们就算是手脚完整,也跑不过那两个东西。”

她把箭搭在弓弦上,小心翼翼靠近洞口。

就在下一次吸气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洞中蹿出,伊莎贝拉汗毛倒竖,连忙举起角弓,引弓便射。

羽箭应声而出,嗖地一下没入黑暗中,擦过克莉斯的脸。

“鲁莽比暗箭更危险,记得吗!

?”

克莉斯口气不善,但是动作敏捷,声音明朗如常,看不出有什么损伤。

这让伊莎贝拉欣喜若狂,几乎忘了两个怪物还在洞里。

“所有人,躲远一点,越远越好。

尤其是你!”

克莉斯瞥了伊莎贝拉一眼,从皮袋里掏出两截金属管,拧合在一起。

金属咔哒作响,铜管发出白光,秘法纹章在其间流动不止,照亮了克莉斯的脸。

她将铜管咬在口中,双手握剑,转身重新投入洞窟内的战斗。

伊莎贝拉扶着伊万站起来,刚巧看见属于她的最后一丝亮光没入黑暗。

紧张重新爬上来,握住伊莎贝拉的脖子,她一点劫后余生的欣喜都没有,反而觉得小腿硬得快要抽搐,刚才射出那至关重要的一箭时,好像都不曾这样过。

也许那就叫做生死之间的勇气。

品尝过勇敢滋味的伊莎贝拉凝视着洞口,眼睛一眨不眨。

她知道自己有多么期盼克莉斯瘦长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那柄泛着幽蓝光芒的巨剑握在她的手里,她向自己走来,从容不迫。

她自认称不上一个奥维利亚的好女孩儿,比起安妮,也算不上多么虔诚,但她此刻真心实意地祈祷诸神能听到她的祷告,实现她的愿望。

此起彼伏的吼叫声不知疲倦,火炬噼啪作响,应着老人急促又浅薄的呼吸,蜡黄的光芒在三人之间摇曳,希望一点一点下沉。

伊莎贝拉的心跟着一点一点慢慢凝结,肠子开始隐隐作痛,但她不愿意放弃,固执地盯着那个墨黑的开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又像在眨眼之间,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浓烈的白烟从黑洞中喷出,仿佛巨龙之口。

伊莎贝拉胸口狠狠一痛,手臂顿时软弱无力,没能扶好伊万。

受了重伤的老头子跌倒在地,捂住伤腿一声惨叫。

伊莎贝拉连声道歉,一低头,眼泪先掉落下来,打湿猩红的布条。

我们脱险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伊莎贝拉拼命对自己说,可这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泪水暴雨一般落下来。

这真是让人无地自容,在两位重伤员的面前表现出这副模样。

她责备自己,慌忙用手背去擦,血污被泪水晕开,顿时糊了满脸。

“我没事,我没事,只是被火把熏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解释,但眼泪完全不配合她,兀自滴落不停。

她蹲下身捂住脸,情况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来越糟。

不仅是她的梦之骑士消失在坑道中的背影,就连父亲凹陷的胸骨,莉莉安娜冷漠的双眼,弟弟布满细汗的苍白皮肤,甚至缠了谢瑞,不住滴血的那张墨绿裹尸布,都一股脑儿地翻涌上来。

一直以来勉强支撑的小舟在暴风雨中颠簸航行,眼看就要倾覆。

“你这个人,真是。

我也没有准备太多手帕。”

伊莎贝拉愣住,拿开双掌,抬起头。

一张白手绢陡然出现在视野中,圆弧形的布角上,海蓝的丝线绣着主人的名字。

伊莎贝拉一怔,捧住她的手将脸埋在手绢上。

激战让手帕变得温暖,上面主人的清新香味压过血腥,在她的心里滴下一滴清澈的泉水。

她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只是洞穴把她压抑的呜咽声放大了无数倍,这让她很不好意思。

血爪凑过来,热乎乎的舌头舔在她的脸上,她忍不住破涕而笑。

移开脸一看,马奇也好端端地站在克莉斯身后,双手拄着锤柄望着她,深陷的眼窝藏着少有的平和。

“暂时没事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

克莉斯摁住大腿站起身,伊莎贝拉连忙捏住她的手。

黑甲骑士毫不迟疑,一把将她拉起来,动作流畅,就像她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一样。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或许应该是场噩梦,伊莎贝拉拿不准。

许多人死去了,还有人深受重创。

救治父亲的灵药此时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怀里,坚硬的金属抵着她的皮肤,那感觉让她觉得妥帖。

她抱着滚烫的红茶坐在金葡萄旅馆的客房里,身体和精神仿如滞留在梦境中。

她的左手上缠了纱布,不知道是在哪里擦破的,有点疼,对于身心的种种感受来说,真的只能算有点疼。

脸颊上也破了一道口子,克莉斯认为不会留下疤痕,只简单涂了药膏。

其余似乎就只剩下疲累,还有那种隐隐约约的,哪里与昨天不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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