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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奇怒吼。
他一直走在托马身侧,离他只一锤距离。
柏莱战士抡起他的战锤,不由分说冲怪物全力猛挥。
那玩意儿杀起人来毫不手软,攻势仿若雷霆,在防御上却出奇地迟钝。
马奇的长柄方锤气势如虹,声威惊人,怪物竟不懂得用自己的非人速度闪躲,只伸爪似乎要抓住袭来的武器。
柏莱巨人的全力一击哪里是寻常人可比,那怪物低估了他,被一锤结结实实砸在肋骨上,滚出去老远。
那玩意儿不知是感到疼痛还是愤怒,在黑暗中尖声厉啸,嗓音犹如钢刀划拉铁皮一般刺耳。
它从地上弹起来,也不找马奇报仇,一头扎进奔逃的佣兵队伍中。
洞穴深处哀嚎四起,仿佛午夜刑场。
腥气泉水一般涌出,到处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不知又有多少人在它的利爪下丧命。
不要害怕,恐惧会吞噬你的勇气和体力,不要害怕。
伊莎贝拉很清楚现在来时的通道就是万鬼嘶鸣的冥河。
眼下她更担心的是克莉斯的状况,单凭自己和伊万,就算再加上那个力大如牛的马奇,也很难脱身。
刚才克莉斯被那东西一脚踹上墙壁,身上的秘法盔甲金光四溢。
伊莎贝拉祈祷纹章能够保她无虞,如果她断掉几根骨头的话……伊莎贝拉忽然觉得不害怕也没什么用处了。
万幸赶到旁边的时候克莉斯正在起身,不像严重受创的样子。
“还好吗?”
她下意识去扶克莉斯的手臂,手指触到硬皮甲,一层草木灰样的东西随即掉落。
她轻轻一搓,黑灰化作烟尘在她眼前飘散,伊莎贝拉的心漏跳了一拍。
防御纹章耗竭了。
缺乏纹章保护的皮甲就仅仅是皮甲,现在的克莉斯甚至不如佣兵,连身半链甲也没穿。
“又害怕了?”
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取笑人家!
伊莎贝拉气不打一处来,瞪她一眼,握紧自己的弓弦。
“怕过了,就不会再怕。”
“这样最好,胆小鬼是没法成功的。”
克莉斯拍掉废弃纹章的残骸,重新把剑握在手里,望着持剑赶来的伊万。
“一会儿我把那东西拖住,你带她撤退。
现在我们只能相信你的忠诚了,伊万爵士。”
“一定要质疑一个人的忠诚的话,你才应该是那个被怀疑的对象!
奥维利亚骑士的尊严,不是一个帝国佣兵可以……”
“伊万爵士!”
伊莎贝拉忍不住制止又吹胡子又瞪眼的老伊万。
她想拉克莉斯的手,但她现在双手握剑,她只能捏住她的手背,上面筋腱隆起,绷得死紧。
“你会活下来的是吗?”
她小声问,某种设想让她心里难过,或许是因为她太善良。
“先关心自己是不是能活下来。”
克莉斯的脸又变得冷淡肃穆。
她大声招呼溶洞另一侧的马奇,马奇没有回应她,血爪蹲坐一旁,呜咽不停。
他们的情况很糟糕。
托马跪倒在血泊中,靠在马奇怀里,剧痛夺走了他的意识。
马奇试图为他止血,撕下布料将他的创口牢牢捆住,但伤口太大,收效甚微。
热血汩汩流出,托马原本红黑的脸庞白得像雪,链甲却被染得通红,一些地方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渐渐发黑,透出死气。
“我想他撑不了多久。”
克莉斯的声音平板,毫无感情。
有那么一瞬间,伊莎贝拉以为马奇要揍她。
他握紧铜壶大小的拳头,指关节暴起,视线仿佛扎进克莉斯的皮肉里。
这不怪马奇,伊莎贝拉心想,任谁听到她平淡的语气都会觉得这个人冷漠无情。
“他会没事的!
更多更强的敌人他也遭遇过。
我会让他没事的。”
兴许是托马惨白的脸让马奇泄气,每一个字都在抽走大个子声音中雄浑气势。
到了最后他不得不咬紧牙关,腮帮上的肌肉隆起老高。
“柏莱人绝不丢下朋友!
绝不!”
“那我们就是战友啰?”
克莉斯在腰间摸索,皮甲沙沙作响,掏出一个玻璃小瓶,扬手丢给马奇。
“他最讨厌的帝国秘法邪术,止血有特效,还能镇痛。”
马奇拧开瓶子,清凉的药味顿时飘散出来。
他也不问用量,一股脑倒在托马伤口上。
托马伤得很重,手掌孤零零地落在地上,小臂和手肘不见踪影,白骨与血管暴露在外,木片和他自己的骨骼碎片横七竖八地插在肉里,难以辨清。
秘法药水流到他的伤口上,仿佛清泉在沙地上流淌,眨眼便被吸进去,在血管炸开的几处地方,血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最终由涓涓细流变成滴滴答答的湿抹布。
几乎在失血止住的同时,托马眼皮震动醒转过来。
他发现自己靠在马奇的怀里,立即挣扎着站起来,无奈身体虚弱,右腿软倒在地。
马奇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没死!
我还能走!”
托马拾起自己的钢剑,摇晃着站直身体。
他脸色苍白,满身血污,手里的钢剑血迹斑斑,浑身颤抖如同风里垂暮的老枫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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