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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陡然改变缓慢的陈述语气,大叫着朝安妮扑去,手肘碰倒一个酒杯,啤酒泼了一桌。

桌边的几个佣兵同时跳起来避让,长凳随之翘起,伊莎贝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惊慌中她两手乱舞,身体一发不可收拾地向后倒去。

史无前例的丢脸,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心神再稳定下来的时候,她正被克莉斯稳稳托住。

她的手臂搂着伊莎贝拉的腰,皮甲的质感很硬,小姐稍稍有些不适。

“我想。”

克莉斯凑近,温热的鼻息吹在她的耳朵上。

伊莎贝拉一阵麻痒,手臂上的汗毛纷纷立起。

“请您立刻把手从我的胸脯上拿开。

这很尴尬,对于帝国人来说,尤其当你‘没有那个意思’的时候。”

一时间无地自容。

伊莎贝拉连忙道歉,从她的怀里退出来,站直身子抚弄衣衫,借此抚平波涛汹涌的心绪。

她的脸好热,一定是啤酒的缘故。

伊莎贝拉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班仍在耍弄安妮,她的雀斑小女仆正大声抗议,脖子上的青色血管鼓起来老高。

其余的佣兵多半心事重重,没心思关注这点小事。

伊万拧着身子,视线都在托马那边。

矮壮的佣兵团长从光头武士身边站起来,跨过木头长凳,大步流星走过来。

烟斗的火光倒映在他明亮的小眼睛里,平添一股锐气。

他的脸僵得像块木头,伊莎贝拉大呼不妙。

“我们谈谈,马上!”

托马厚实的巴掌拍在伊万面前的桌面上。

伊万转回身,望向伊莎贝拉。

“你也来吧。”

伊莎贝拉对克莉斯说,关于冒险和战斗,她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至少发出邀请的时候,伊莎贝拉是这样想的。

第9章说服(重构)

“这趟活儿我们做不了!”

托马大马金刀地坐在客房的凳子上,握着烟斗的指关节有些泛白。

他没看任何人的眼睛,脸撇向一边,盯着松木桌上的褐色花盆,似乎正坚定地欣赏那株蔫巴巴的石斛。

伊万抬高眉毛,灰蓝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将他整个人吞没。

“我们已经说好了!

我还特地付了一半的佣金给你,还记得吗?!

你的信誉呢?坚盾佣兵的声誉呢?奥维利亚的荣誉呢?都被几个不入流的杀手吓跑了吗?”

“钱我会退给你们,要我赔偿,也可以。”

托马还在欣赏他的石斛。

他努力垒起脊椎挺直背,但那没有让他显得高大,反倒令驼背的事实更加明显。

托马把烟斗塞进嘴里,吸了一口,才发现火已经灭了。

他将手指伸进斗钵拨弄,不恰当的力道让他拇指上的伤口裂开,那大概是在早上的袭击中被割伤的。

猩红的血液从暗褐痂口里渗出来,本人却毫无自觉,依旧摆弄着他的烟斗。

“随你回去怎么说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我也在为你们考虑,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它只是个故事,托马!

跟没牙的老女人讲来唬孩子的没两样!

你竟然也信!

那个光头,他亲眼见过吗?依我看,那家伙是吓破了胆!”

“凯文不是孬种。

他丢了两个斥候,一眨眼就全没了。

他还说洞子里的动物也变得很奇怪,说不定是前天的满月。

你知道,月亮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甭管是鬼怪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反正,我还想抱过孙子再死。”

“抱孙子,你是打渔的老头子还是卖菜的农夫?我知道你前两年就想洗手不干了,可你现在还在这条船上不是吗?说句不中听的话,就你那败家儿子啊,气跑了一个老婆就能有第二个,你给他攒下的结婚钱,迟早被她败光!”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托马啪地一声把烟斗磕在凳子边缘,小眼睛里的精光直射向伊万。

伊万不吃他那一套,接着说:“我这是为你着想。

再加点钱,干完这一票你就能回家养老了。

托马,就是一咬牙的事,你的男儿气概呢?你可是奥维利亚的汉子。”

“哈,男子气概……这些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张口气概闭口荣耀的,妈的,你拿那些玩意儿当饭吃是不是?你愿意给白毛老鬼当下酒菜,我可不情愿!”

“你在说什么疯话?简直难以置信。

你怎么能因为道听途说的消息就临阵脱逃?这是懦夫的行为你知道吗?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干这种龌龊事!

看在诸神的份儿上,你还记得当年在狼脊山里打土匪赢得的荣誉吗?懦夫!

孬种!”

“去你妈的狗屁荣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贵族老爷的伎俩!

我们在刀口底下挣命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快活呢!

我只是个小小佣兵,伊万爵士,我还想活命!

你就再雇一队佣兵,带着你的荣誉找死去吧!”

托马解下腰上的钱袋,一扬手臂,正中伊万胸口。

布袋坠地,银币滚得满地都是,在烛火下发出惨白光芒。

伊万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面色发红,像只被激怒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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