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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阿澈,这些年,你总不回来,我好想你。”

采琴端着茶盘回身,笑容里有些许悲戚。

“现在你回来了,我一时高兴,就喝了点酒。

你莫怪我。”

“嘭”

的一声,茶盘重重摔在桌上,茶水四溅,一片狼藉。

阿澈抬头,只见采琴吃力地噙着笑容,嘴角殷红,有一丝血迹溢出。

脚步趔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旋即往地上倒去。

来不及思考,阿澈慌忙起身,堪堪将她接入怀中。

“酒里有毒!”

阿澈按过采琴手腕,觉出脉象微弱。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采琴望进阿澈的眼眸里,笑道:“以前,我总想着去找你。

想着天地之大,总有尽头。

也许有一天,蒙老天眷顾,让我找到你。”

声音低哑而急迫,似是有一腔的话想说给情人听。

“但是不行。

思远镖局是你一生的心血,我走了,它就没了。

所以我想,再苦再难,总得把它撑下去。

可是阿澈,我真的是个极没用的女子呢。

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

那些人,见我一介弱质,树倒猢狲散。

你的家业,眼看就要败了。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过后,采琴呛出一口鲜血。

“采琴,你别说了。

你带你去看大夫……”

阿澈想起身,又被采琴摁下。

她看着他,温柔地摇摇头。

“嫁给阿威,是保住镖局唯一的选择。”

采琴说到这里,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你一定在怪我,没有等你吧?”

“可是,我的儿子,总是无辜。

还希望,你能善待。”

阿澈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气息一点一点抽离。

他摇晃着她,发狠道:“采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从未想过要你死!

你起来,你快起来,自己的孩子,不要托付给别人!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他扔出去喂狼!

你起来啊!”

阿澈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觉得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

他觉得可笑,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没了心的。

“呵……”

采琴轻轻握住阿澈的手,微弱地笑道:“你不会的。

因为,你是善良的阿澈啊……”

感受到一滴泪落在脸上,她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睑,已经看不清阿澈的脸,她对着虚空说出了此生最后的话:“阿澈,我好累,现在,终于可以睡了……阿澈,不要难过,忘了我……”

采琴曾经对阿澈说过,她在哪里,他的家就在哪里。

可如今,人世间再也没有他的家。

从此,他不过是,孤单游荡在天地间的一只鬼。

当晚,秋岌山上的山神庙燃起熊熊烈火。

火势汹涌,四处逃散的庙祝在慌乱中回头,透过滚烫的烟雾,恍惚看见一个黑面赤发的恶魔,发出阵阵恐怖的哀嚎。

采琴,我们终究敌不过老天的一双翻云覆雨手,那么,就让天神的奴仆们为你陪葬吧!

采琴下葬的那天夜里,阿澈出现在阿威的房里。

他对着一脸木然的阿威,只说了一句话:“采琴死了,你怎么不去陪她?”

剑光一闪,阿威倒在一地的血泊里。

对着昔日的好兄弟,阿威用尽最后的力气,也只答了一句:“对不起,大哥……”

☆、第27章

之后的阿澈,回到了思远镖局,还娶了春儿。

他成日酗酒,一天中没几刻是清醒的,性情也一日比一日暴戾。

对采琴的儿子更是动辄打骂,只知道逼着他习武,每日检视,一有不精进的地方又是一顿暴打。

那可怜的少年,从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父亲会这样讨厌自己。

他每日战战兢兢地专心练武,希冀父亲的赞许,却总是换来一顿毒打。

渐渐地,少年看父亲的眼光里,有了刻毒,然后充满恨意。

只有春儿,会温柔地告诉他,不要恨父亲。

春儿,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光亮。

她会趁着父亲不在家,为他满身的伤口敷药,抽空会讲一讲他死去母亲的事,说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

只有在春儿身边,少年才难得地感受到片刻安宁。

可是天不从人愿,就算是这半刻的安宁,它都要夺走。

父亲觉察后,连春儿也一起毒打,警告他离她远一点,说这就是起善心的后果!

每到这时,春儿会一脸怜悯地看着父亲,没有半句怨言。

她紧紧抱着少年,用后背为他挡鞭子,看着他摇头,告诉他不要恨父亲。

随着年岁渐长,少年武功逐渐精进。

父亲教训他的工具,从鞭子棍子,变成了刀剑。

骂他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一剑杀了你,这世上就干净了。”

“你永远都没办法解脱,除非哪一天,你有本事杀了我!”

少年在噩梦般的痛苦中,慢慢开始觉得,也许,他根本不是他父亲。

终于,在采琴死后十四年的一个夜晚,阵阵惊雷和滂沱的暴雨,为老天爷最后的暴虐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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