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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脏器衰竭,无药可医。

她在床上躺了十一年,如今这个给了我最多爱、也让我遭受最多恨的人走向了命定的结局。

我形容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我可以停锚的地方了。

我握紧拳头来。

松开手掌去。

一生忙忙碌碌,到头来什么也没抓住。

我看着医生撤下机器,感觉灵魂又变淡了一点。

护工收拾东西时,宋远霖意外听到了一个消息。

大肆宣扬我给大款当情妇的人,竟然是纪大海父子。

我想起来了。

出事那天,他们来找我要过钱。

当时我拒绝做冤大头,纪大海就在楼下骂了我几句。

刚好那个醉酒的男人路过,听见他的辱骂就起了杀心。

后来纪明成在电视上看见那个男人的画像,明白了前因后果。

良心不安之下,跑来找我妈忏悔。

我气得双眼猩红。

可如今我肉身已毁,最大的报复也不过是挪动小石子,让他们在路上摔几跤。

最后是宋远霖把我和我妈一起葬进了陵园。

很奇怪,那么大一个人,烧成灰却只有一个小盒子。

宋远霖在我墓碑上刻着什么。

他刻得很慢,我没什么耐性看,便转头环视周围。

然后就在旁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爱子宋念」。

宋念……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半晌脑中轰然炸开。

我从不知道,宋远霖还给那个孩子取了名字立了碑,他也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只是宋念。

念念。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在念着什么呢?

秋风吹过,枯叶如蝶。

宋远霖一个人站在风里,满目萧索。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世上也没有他爱的人了。

他将和过去的我一样。

在漫长的时光里,循着或欣喜或悲伤的记忆。

独自苟活。

15

不止我,所有人都发现宋远霖越来越沉默了。

他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经常能看见他默不作声地坐在窗前,看着我的照片发呆。

微微糊掉的画面上,是女人恬静的睡颜。

看背景,应该是宋远霖胃穿孔住院那次拍的。

他不是个好伺候的病人,使唤起人来不管不顾,经常累得我偷偷打瞌睡。

可有一次我醒来,正好看见他鬼鬼祟祟的模样。

他贴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我一抬头,就能碰到薄薄的嘴唇。

见我醒来,宋远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躲开,将手机藏到了身后。

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那样窘迫和恼怒的神情。

原来那时,他在偷拍。

发呆中,阿秋过去蹭了蹭宋远霖。

他俯下身抱起阿秋,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

发出一声喟叹:

「爸爸给你找个新家好不好?」

我心头一震。

心想这一天总算来了。

总有一天,我的痕迹会从宋远霖身边彻底消失。

而阿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隔天,宋远霖就打包好了猫盆猫碗,一起交给了程铭。

程铭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很细心,阿秋交给他我倒是放心。

做完这一切,宋远霖回到公司,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退出远霖科技。

他铁了心要放弃十年的心血,像交代遗言一样安排着每一件事。

程铭骂,老凌劝都不管用。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的精神越来越差,没了阿秋的陪伴,就整日趴在床上酣眠。

宋远霖偶尔会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也懒得去看。

我想我很快就会消散了吧。

这样也好。

我太累了,很想离开这里,好好睡一觉。

16

第一场秋雨落下时,宋远霖没有像以往一样坐在小公寓里发呆。

他接了个电话,裹上外套,去天桥下取了个包裹。

又在码头的一个废仓库,把包裹里的工具一样样摆好。

匕首、斧子、塑料布、胶带……

他摆弄了好几天,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用乙醚迷晕了那个杀掉我的男人。

上个月,宋远霖以精神疾病为由,帮他办理了保外就医。

他用同样的手法挟持了纪大海父子,逼迫他们看完这场血腥的表演。

鲜血喷溅在苍白的脸孔上,在眼尾处晕染出一片妖异的红。

月色下的宋远霖,宛若一只从修罗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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