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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离觉得怪异。
他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像是笼罩着一层烟雾,掩盖了某些本质,怎么都让他觉得虚假。
他坐在凳子上,却又感觉不到凳子。
腿弯着,却觉得跟伸直时没有分别。
书还是他平时读的那些书,但是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字,连接不到一起去。
江离恍恍惚惚地想:这就是病态吗?原先他不知道自己生病,也就看不出这些伪诈,而一旦他接受到生病的真相,藏在深处的东西都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他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
这个世界,如此的诡异。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到底是他所处的世界本身就漏洞百出,还是他的病使得这个世界崩坏?还是说,他还没从那个梦境里出来呢?也许,并没有什么病症的诊断吧,他都只是在做梦。
江离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一天。
到下午,残阳斜照,他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失魂落魄地开门回家。
江离换好拖鞋,往里面走了几步,突然却顿在玄关处,双眼发直。
他听到世界崩塌的声音,类似灾难片中的音效在他耳中轰鸣。
客厅里,薄聆正站在一只大的快递纸箱旁边,听见他的声音扭头来对他微笑。
第15章诉说江离,你可以做到
梦境中薄聆被货车撞飞的情景陡地浮现在眼前,江离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薄聆担忧地问:“江离?”
他勉强压下心底的恐慌,一步步走过去,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风,吹得他遍体生凉。
醒过来了吧,这不是梦。
他重复地在心底喃喃自语,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
走近了,他扯出一个微笑,想要问问薄聆买了些什么。
但他的余光瞥到那快递箱子,就害怕地别过了眼睛。
他不敢问,好像问了,就会陷进一个循环里,就会又跌入那梦里。
所以他不问,硬生生地走开了,回到房间去。
江离知道自己又过分了。
在薄聆眼里,他这种忽冷忽热、爱搭不理的行为,一定很可恨。
但他太怕了。
怕得差点挪不动步子,要不是紧抿着嘴唇就一定会哭出来。
他惶惶不安地逃进房间里,扑到床上去,拿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躯不住地颤抖。
江离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因为他真的喜欢薄聆!
不是吗?
他江离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在梦里会幻想着跟他接吻、做爱,现实中又屡次伤害他,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从来不一样!
江离把头也埋进被窝里,逃进那黑漆漆的地方,紧闭双眼,身体蜷缩起来。
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这场病生了很久了吧。
可没意识到生病以前,他也不会这么狼狈的。
江离以前明明也是个淡然自若的人啊。
这是个契机,把他心里那些肮脏的欲念挖了出来而已。
意淫别人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他才是那么卑鄙无耻的动心者,又概不承认自己的真心。
要不然,他何至于在听见薄聆那句醉酒时的“离离”
时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他刻意藏起来自己面对薄聆那些真实的反应、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迷恋,好像自己是个什么用情专一的人,巴巴地守着那个他连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的初恋!
就是因为程医生说,你病了。
所以他控制不住地异想天开起来,以为没了这病他就能拥有真正的、坦荡的爱。
江离不会告诉任何人,在听到自己有病的那一刻他的心头闪过一阵狂喜。
因为他终于给自己的古怪和丑陋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总是认为,他不配得到爱,他只会成为别人的祸害。
但这都是因为这个病导致的吧?要是,要是病好了,他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心,就不会一边要拒绝,一边又沉溺了。
算了。
他扭曲着身体,把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额头抵着大腿,心想:好不起来的。
这么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迅速地漫过全身,酸软了肌肉,他萎靡下去,如同迈入老朽的暮年,失去了生命力。
但他好像又不甘。
心底里有着一点热念,仍使他皮肤发热,呼吸急促——这是蒙在被子里的缘故,但江离误把它看做一种预兆。
他猛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冷空气齐齐涌上他,像这个世界对他所有的不理解一样侵袭他裸露的脖颈,差点冷得他又缩回被子里。
“笃笃笃——”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江离一瞬间极度想哭,他从床上跳下去,不穿鞋,跑到门边去。
他直到这一刻才承认,薄聆给他说不出的治愈感。
在所有的排斥和假话中,最令他无法自拔的治愈感。
就像他站在马路边的那一天,薄聆在雨中抱回猫儿,也拿回他丢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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