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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王庐归来的弟子说,十年曾在她的房门外枯站一日,未得她只言片语。

练剑至疲时,他也想不顾一切去她门前问一问,问她是否恨他所为,因他而伤,不肯原谅?

他所修之剑,剑心所向,无畏无惧。

他在断峰崖,仗剑而武,足有一月,昼夜不停,然,剑在手中,心之所向,却怯然一败涂地。

她终是走了,带走了万花谷里几朵开得茂盛的栀子花。

那是她的亲人,和她长在同一株花枝上。

伊鹤停下剑来,望着万花谷的方向,忽然记起十年和雪衣一左一右陪伴在她身边的情景。

好奇怪,他明明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

——十年——

如果重来一次,他将作何选择?

十年知道,自己的选择不会改变。

他仍然会纵容白灼灼哄骗小七拿出封神草来,哪怕从此以后,小七不愿再看自己一眼……

后悔吗?后悔的。

只是后悔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修行。

如果,他拥有和那个人一样的实力。

如果,他可以庇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如果是那样的话……便没有人能够强迫她做任何事……没有人可以,连自己也不行。

可是,没有如果……他终是没有护住她,反而,伤了她。

十年曾以为自己洒脱,不计生死,不计权重,不屑功成名就,平生只愿伴风听雨,栽花戏草,闲情潇洒度日。

他曾经的以为,仅一日之间,将以余生来悔。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十年想,他将拼尽全力成为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强大的自己。

即便无法强大到对抗风帝,至少也要强大到能够护她亡命天涯。

若是如此,他的小七,是不是无需再独自一人,不知飘向何方?

她去哪儿了呢?她不知道吧……

自她走后,风里再没有花香。

她大约越发会忘了他曾许下的誓言,他曾发誓,这一生都会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

如今看来,他的誓言,就像放屁一样。

他的姑娘,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里,连喜欢都舍不得说出来惊扰的姑娘,使他为之欢喜,为之忧愁,为之牵肠挂肚的姑娘……是有多失望,才会连离开都不留下只言片语?

他的姑娘原本多情,连受伤的小鼠都会细心呵护,若非哀莫至于心死,又怎会逼自己学着绝情?怨不了她,是他亲手将她推入这样的境地,令她失望,令她痛苦,令她明白了什么叫背叛与失去……

是他,令她变成了一朵无根无萍,飘零的落花。

而他自己,往后大抵一样,再无归处可去。

……

——雪衣——

听说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连鲛皇华梦都脱了下来,妥善放在药王庐那张小床上。

她是真的伤透了心吧?不然,怎会走得这般决然,好像明明白白要与他们一刀两断。

她走以后,她仍常去栀子花坞,花坞的主人不在了,留下两坛埋在红枫树下的酒,她挖出来一坛来,抱在怀里,坐在秋千上,一边晃荡一边喝。

喝到头晕时,总会想起从前那个跟在她身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她知道,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入喉的酒太烈,烈得呛人心肺,可,雪衣不悔。

她从不后悔将小七留在幻灭风影蝶制造出的幻境里,她只是难过,难过再也无法给那个伤心的小姑娘安慰。

所有人都说修行到后头,随着境界的提高,人会变得无情,这并非是一句空话,修行者很多都是无情的,雪衣以为自己应当也是无情,所以才抛弃了许多曾经那么在乎的东西。

她本可以一直无情下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是那只小手抓住她,充满依赖的仰望着她的时候?还是那个小姑娘咿咿呀呀学说话,开口第一句叫出她名字的时候?

已经过去太久了,她早已记得不那么清楚。

如果有人问她,是命重要,还是伤心重要?

雪衣毫不犹豫就能答:命。

若再问,是小七重要,还是封神草重要?

她仍然毫不犹豫:小七。

一件事但凡需要做出选择便同样意味着需要做出放弃,从始至终,她都很清楚,跳过所有的选择,她要的结果只有一个——她要小七活着!

哪怕是伤心的、孤独的、内疚的活着……

哪怕她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风帝打伤她以后,他们将她带去药王庐,她和十年曾守在那里陪伴她许久,他们看着她在梦里无助挣扎,彷徨不安,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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