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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看着他们,神色愈加晦涩起来。

裴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陷在这样的一幕中,这不是他的记忆。

他试着在原地打坐,想要回到现实中,继续挨雷劈去。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接了几道天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周身冷了许多。

于是睁开眼睛。

却发现眼下身在月宫。

秦煜拘谨的坐在旁边,月仙坐在主座上面一语不发。

很冷。

爆溢而出的恶意像是无边无际、一片荒芜的黑夜,而他悬身空中,什么实物都触不到。

他第一次从月仙的身上感受到杀意。

月仙说,当他看到秦煜脖子上的印记时,想杀裴劫的心都有。

可是你看,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有这种念头了。

无垢谪仙、云上神邸。

他是黎民供奉的月仙,救护苍生与苦难当中。

却独独想要将他葬于黑暗。

秦煜视他为曙光。

可他本自黑暗中来,也要黑暗中归去。

救不了谁,谁也救不了他。

都错了。

裴劫是一个迟钝的人,他知道月仙对秦煜很上心,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从来没有深思过。

他没有兴趣。

而且,师尊关心弟子本是常态。

他可分辨不出其中的分别。

对于裴劫来说,秦煜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也不知是刻意隐藏还是原就如此,他在他那里听到的恶意十分奇怪,是他从前没听过的、理解不了的。

超过理解范围的东西他向来是不喜欢深思的,尤其是那种没办法通过寻常途径解决的。

他不想自寻烦恼,于是忽略。

可他再迟钝,面对着月仙一次又一次的针对也该反应过来了。

月境池时,他第一次对他说出了心中所想。

他终于说出来了。

杀了他,像别的人一样。

月仙对秦煜,是不同于寻常师徒的。

他得出结论。

但却是依然无法理解的。

那种不同寻常,究竟是属于什么的。

他可能一辈子都理解不了。

试着在自己所知道的关系中比对了一番,却没有一种是完全相似的。

于是作罢。

反正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他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造杀戮不是心怀仁慈,不修功德不是不敬生命。

他置身之外,若有人沾惹,也是无所谓什么的。

他知道了月仙的软肋,而月仙却不知道他的。

于是他说:我不探究你,你也不要来管我。

第127章流云惑月

云层压得很低,翻搅旋转着,占据了几乎整个天空。

一道一道的电光在其中穿梭着,仿若成精的小仙子在其中嬉戏。

但是她们可一点儿都不温柔,玩闹的时间越长,劈的人越疼。

裴劫抬起衣袖来遮了遮脸,从地上坐起来。

他的头有些昏沉,还有些疼。

可能不是有些——额头在疼、脑壳在疼、太阳穴也在疼。

他挪了挪身子,靠在已经生的很粗壮的扶桑树干上。

一抬首,刚好看到满枝泛黄还未凋零的枯叶。

很好看。

当年,他的父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栽了满山的扶桑?

他抬起手来,正好接住一片翩跹而落的叶子。

还很完整,不算太枯。

只是整个叶片已经完全发黄了,从树上落下来之后,用不了多久,便会因为脆弱而碎裂、腐败,被泥土掩埋,再也寻不到了。

这不是最好看的扶桑。

他见过长得更好的。

——

南海

有一棵十人勉强合抱的扶桑,不伦不类的扎根在海岸边上,靠着半边岩壁,在时强时弱的海风中颤巍巍的开了满树的花朵。

红蕊白瓣,晶莹亮眼。

“阿劫?”

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

落满碎花的大石上面滚下来一个小小的白团子。

正好被一个女子接在了怀里“摔疼了没有?”

小团子眼里蓄着泪水,捂着额角点了点头。

“阿劫乖,”

女子一边安抚一边吹着他撞伤的地方“痛痛飞走啦。”

小团子一边吸鼻子一边奶声奶气的跟着说:“痛痛飞走啦。”

女子在他头上亲了亲,抱着他往海边走。

海风总是有些大,牵起她的长发和黑裙。

却,从也吹不散她唇角带点儿小坏的笑容。

远远地有个渔夫模样的人撑着船回来了,她举起手中的小团子冲着那边挥舞,大声喊着:“相公,你今天有没有捉海螺回来?我想吃!”

小团子懵懵懂懂的被随意举高高,眨眨眼睛,看向那边。

渔夫刚停好船,女子已经举着小团子扑到他身上去了,他张手接住她,顺便拎住已经脱手飞出去的小团子。

“捉了,”

声音十分温厚“你不要这样抱阿劫。”

连责怪的语气都满是柔软。

女子挂在他的身上,十分敷衍的回道:“知道啦,我知道你肯定会抓住他的。”

渔夫无奈的笑了,满眼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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