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晋却等在路口,不知等了多久,也不知他如何知晓我定然会出来。

他提过我肩头的包袱,一句话也无,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看他背影,是说不出的冷肃。

他的府邸是陛下赏赐的,却只是座一进院子,同他一样,冷冷清清,正门紧锁,只留个角门,我立在门口不愿进,我不能也不愿再和他有过多牵扯。

他回头看我。

「回家了。

」他看着我低声说道。

我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委屈,这是他的家,同我有什么关系?自我阿娘去了,阿公在哪里,我的家便在哪里。

我依旧站着不动,硬生生将眼里的泪逼了回去。

我已不是往日的闻声了。

他却不声不响地捏住我的袖口,看起来并不曾使多大力气,可终究是将我拽进了院子。

或许我心底是愿意的吧?想看看他家长什么模样,想看看他如今过得好不好。

院子一眼就能看到头儿,朝南并排的五间屋子,西边三间。

只占了院子大的便宜,看起来还宽敞些。

院角种些零碎的花草,屋后一棵极大的核桃树。

谁能想得到,这样一方质朴的小院儿里,竟住着陛下最信重的左都御史大人呢?

约莫听见了脚步声,西边的厨房里出来了两个老仆,一男一女,都已花白了头发,脸上是沟壑般的皱纹。

「大人同大姑娘回来了?可吃过饭了?」他们并不曾问过我是谁。

我思来想去,实不知在何处见过他们,他们是从何处识得我的?

「阿婶做两碗素面来吧!

」他吩咐完,便带我进了正屋。

里面也同外面一般寡淡。

「那阿婶是谁?为何识得我?」我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阳光透进来,便不那般湿冷了。

他并不答我的话,慢悠悠地倒了两盏茶,又慢悠悠地将一盏喝了。

「当年为何不告而别?既要走,不能等我回来吗?」

「你知我脾性,一时性起,半刻也就等不得了。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茶是旧茶,喝起来涩口,茶汤也太浓了些。

他是无钱买茶吗?家里看起来并无几个下人,只俸禄也不该将日子过成这样的。

我心底是不愿见他过得太好,却也不愿见他过得这般清苦。

快洗褪色了的旧袍,粗茶碗里苦涩的旧茶,同他真的一点都不相配。

「是,你自幼时便是这样的。

同我说说吧!

说说这些年你同阿公是如何过的?」

他看着我,十分慎重认真的模样。

我看不明白他的情绪同心思,为官数年,他已深沉得不是我能看透的人。

年少时我也不曾看透过他。

「说来话长,我今日还要出去逛一逛,明日还得去郊外的庄子住一阵子,等闲时吧!

我慢慢说与你听。

「闲时?何时能等到你闲?」他问道。

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16

对着他,我可能日日都不得闲。

可我不能这样同他说,毕竟他什么也不曾做过,什么也不曾做错。

「不说我了,说说你。

」我笑着岔开了话题。

「我的日子乏味,日日重复,今日同昨日,明日又同今日,怕讲出来你不爱听。

毕竟你爱热闹。

」他看着我,笑了笑。

他不爱笑,笑时也只是扯一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说说你的未婚妻吧!

你怕不知,你定亲这事儿,都传到关外去了。

样样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只关于那女娘的身世,总没个正经说法。

有说是公主的,有说是世家嫡女的。

以他的年岁,能做到二品大员的极少,不曾娶妻的也极少。

他一人占着这两样极少,旁人对他自是极好奇的。

关于他的婚事,阿公曾问过吴老大人,老大人来信中却一字未提。

「我很早就同她有了婚约,只是耽搁了,日后你自会知晓。

他又笑着摇摇头,这会却是真的笑了。

我想问他这个很早到底有多早?我竟是一点都不知晓。

总归是有些怅然的吧!

「闻声,你住在家里不成吗?」

我摇摇头,不是不成,只是不合适。

「我在关外有个马场,养的都是顶顶好的战马,你骑马吗?若是骑,我便想法儿给你弄一匹过来。

只路途遥远,需些时日。

我自己虽养马,但都只是从关外卖到关内,又有专门的马贩子将马分类卖到各处,一匹马从关外到京城,自是难的。

「千里路途,太难了。

」他摇摇头。

「是不简单,总归是有法子的。

「你有喜欢的马吗?怎的不见带回来呢?」

「我迟早要回去的,它自是在关外等我回去的呀!

我将那涩口的茶又喝了一口。

不一时,有个小厮模样、脸十分方正、个子也不高的少年端了面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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