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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笼罩下的地球看不到任何星星,但齐明利想象过比月亮还要亮的阿特拉斯大彗星飞临天际的情景。

不过还没等他期待结束,这颗万众瞩目的彗星就在千万公里外的地方土崩瓦解了。

合上日记本,齐明利把它放了回去,说:“你现在也打算脱离时间局单干了吗?”

“我没有脱离时间局,我脱离的是唐霖这个人。

时间局没有错,错的是唐霖。

虽然有一部分人此时对我们倒戈相向,不过我相信世界上大部分人还是能够明辨是非的。”

齐明利瞟了一眼黑掉的电脑屏幕,压了压唇线:“可是你刚才并没有杀死他。”

林仪风走过去把自己的衣服抱起来,站在齐明利不远处回答:“我知道杀他没这么容易,唐霖就像狐狸一样狡猾。

但我也听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不是吗?他说出了兵工厂真正所在的位置。”

两人对视着,齐明利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会儿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扣紧手指,看起来有些紧张。

他问道:“真正的位置在哪里?”

林仪风看着他,眼里忽然有种类似于同情的情绪。

但林仪风知道齐明利不需要同情,90多岁的老人早就过了那个时候了。

林仪风抬起唇线,有些忧伤,说:“在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齐明利远远地看着林仪风的眼睛,其实他不戴眼镜看什么都很模糊,林仪风在他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像隔着一层雾。

但齐明利认为这样也挺好,别把一切都看得太明白。

他愣神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湿润了。

他知道林仪风也在笑,真相竟然令他们如此孤单。

齐明利抬起手撑在鼻梁两旁,疲惫地摇了摇头。

“原来我们从哪里来,也要回到哪里去。”

教授说,声音哑哑地传过来,让人听出了一整个撒哈拉沙漠的颗粒感,“战争根本就没有结束,我仿佛还没有从反恐战争中走出来。”

“难道教授都忘了吗?”

“不,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林仪风回过头,看着门楣上一块闪闪发亮的标签,就像啤酒瓶上的锡纸。

他看着那标签说:“也别忘了‘空中一号’是谁炸毁的。

唐霖斩断了你的希望和梦想,有些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齐明利思索了一阵,眨了眨眼睛:“那我就做点该做的事吧。”

林仪风最后注视了他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再见”

,扭头走出了实验室。

齐明利一直久久的闭着双眼,沉默寡言地坐在空落落的实验室里,他做了一辈子的实验,却不知道他做实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实验。

齐明利一生都在向前奔跑没有回头,但就算他不回头,总有一天他也要走回到原点去。

时间是腾格里的荒漠,迷路的人只能绕着沙子转圈。

符衷开完会后和林仪风一起走出会议厅,服务员给他们端上来了热的咖啡。

符衷靠在栏杆上休息,把杯子拿在手里等里面的咖啡凉下去,接过林仪风递给他的文件袋。

“兵工厂不在所谓的废弃工业园,我的情报报错了。”

林仪风说,他面对着窗外风雪说道,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很抱歉。”

文件袋打开后,符衷从里面抽出纸来,还有一个存储器。

他翻阅了一遍文件,最后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某个位置,说:“乌干达?”

林仪风点了点头。

符衷把手指挪开,捏着纸边,若有所思地捻着它。

纸上印着乌干达的地图,用红色三角形标出了重点。

符衷看着那个红色的三角形,忽然觉得那是火红的金星和大角星。

符衷想到了星星。

符衷没有去过非洲,也没有去过乌干达,但他知道这个地方有着不寻常的意义。

他看着地图上那一片黄褐色的土地,西边渐渐变成了淡绿色,一直伸向刚果雨林深处。

季垚曾在那里待过,就在这儿的丛林中。

地图把一个国家缩小成方寸之地,很难找到一个人的立足点。

反恐战争的炮火声还没有远去,距离战争结束不过才过去了一年,恐怖行为又卷土而来。

战争,符衷想,季垚到底是怎么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过那一滩泥泞的?丛林,紫色的烟雾,一个一个死去的战友。

失去的它们要用什么方式回来?

符衷只觉得遗憾。

齐明利因为失去了“空中一号”

而痛心不已,符衷因为无法理解真正的季垚而怅然若失。

现实给他凿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最真实的生活就是清醒地活在梦中。

“唐霖根本就不在北京吧?”

符衷说,他把文件卷成一个筒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冷雾和雪浪扑面而来。

蛛网剧烈地迸射出白光,犹如一道道闪电劈开天穹,它在黑洞的逼迫下越来越显得摇摇欲坠、力不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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