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画上的雪山,但没有放上去,遥遥地停在半空。

「这幅好看。

他突然说。

「我更喜欢这幅——不过我不是说那一幅不好看啊,也挺好看的,就是、就是这幅看着更敞亮,那幅……」

「《天上月》太压抑,太阴沉了。

」我补充。

还未等秦铭发表什么意见,我指了指这幅,「你喜欢?那我画完送给你」

秦铭眼睛都亮起来了,「真的?」

然后像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小朋友,爱不释手地左瞅瞅,右瞅瞅观摩这幅画。

「我一定要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我要挂我房间。

」他立刻做出判断。

「对了小同桌,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这可难到我了。

眼见我冥思苦想搜肠刮肚,找不出来合适的名字的时候,秦铭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试探地问了一句,「我有个想法。

「你觉得,这幅画叫《黎明》怎么样?」

「……好像也行,不过有什么说头吗?」

「日照金山那一刻,正好是日出的时候,叫「黎明」也应景,而且这幅画上金灿灿的光,看着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

「等会儿小明同学,你是不是偷偷看过《甄嬛传》了??」

秦铭猛地咳嗽了一声,欲盖弥彰,「而且、而且这名字也和你的名字相得益彰嘛,愿我们来路光明灿烂这寓意多棒啊。

等会儿,我的名字——

秋黎,秦铭

……

——秦铭你是不是你绝对是听过后桌她们议论过「黎明」cp了是吧!

啊啊啊啊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也没人拗得过他,在大家的集体投票决议下(不是,全都是他的人到底有什么好投票的),《黎明》最终敲定为这幅「日照金山」的名字。

画好之后,秦铭小心翼翼地在画的背面,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名字——

秋黎

秦铭

装裱封存。

我们离开西藏之前,最后在雪山下挂起经幡。

秦铭号召保镖们买了一大把,他带着头牵起一条经幡往前跑,他跑到了个最高点。

看了一圈,满意地定好了点。

我刚系好经幡,虔诚地双手合掌许愿。

「小同桌!

我跟这里的管理局讲好了!

咱俩的经幡几十年都不会被撤的!

秋黎,你回头看——」

我回头,大片大片的经幡兜头罩下——

秦铭就站在五颜六色的经幡之上,他立在高地,极目远眺,雪山吹过来的风擦过他的眉梢——少年剑眉星目,风光正好。

当地人说,风每吹经幡一次,就是诵经一次,也是向神明祈求一次。

我那天向神明祈求了什么呢

我求我父母安康喜乐,永无疾病。

我求我此生安稳无忧,不再重蹈覆辙。

最后,我求神明垂怜,

饶恕我的罪过,不要影响秦铭这一世的爱人了。

我求他一份平安幸福。

「我求了三个愿望。

「一个经幡你求三个愿望?小同桌,你可有点贪啊。

「别笑,还说我,你买了这么多经幡,你求了多少愿望?」

「一个。

我只求了一个愿望。

「什么?!

那么多、那么多经幡!

铺天盖地的!

你你你你就求了一个愿望??」

「当然啊要弄个最大的——我还怕神明看不见呢!

我也就只求这一个愿,也就祈福这一次。

40

回去之后,剩下的半个月里,秦铭突然改了补习,说要给我恶补理科。

他转了转手里的笔,点了点一道大题,戳戳我的额头。

「小同桌啊小同桌,这是第三遍做一样类型的题了,你啊你啊,没了我你以后——」

话题到了这里总会戛然而止,秦铭那一瞬间收回了笑容,从前含笑的眼里会骤然爬满愁绪。

我心头酸涩,强撑着笑容,把尺子递给他,「那就再教我一遍吧,这种怎么画辅助线啊?」

我和秦铭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这是一条疮疤,我们能无能为力只能任其发展的疮疤。

是断头台即将落下来的刀刃。

近来补习过程中秦铭接到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几天,计算数学题时,纠结政治题看着哪个都对的选项时,频繁地被一通电话打断。

隔着远远的,秦铭好像是在和他父亲打电话。

每一次父子俩都是争吵收场。

回来的时候秦铭都是黑脸,我问他的时候,他只用没事来搪塞我。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给我讲题。

我知道,秦铭不想走。

日期越临近,他的这种焦躁感就越强。

他为什么不想走,我却不敢往深处想,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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