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感谢我帮她儿子补习的话之类的。
「你的那副画真的不错,我有些日子没看到过比较满意的画作了,小姑娘天赋很高嘛。
」
没想到她第一个提的,竟然是《天上月》。
这幅画自打上次我就留在秦铭家了,周末补习的时候偶尔会去画一画,到现在,其实还是没有画完。
「铭铭说这是你画出来的,起初我都还有些不信,不夸大的说,有几分大家之风了。
」
秦夫人的面相整体都很温柔,她的眼睛看向人的时候,却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像是被看透了似的。
「可你年纪这么小,就能画出这样的作品,有没有意向去巴黎美术学院深造呢?」
我一怔,下意识摇头否定。
「不,我不学美术,我想……我想考公务员,跟我爸妈在一起。
」
秦夫人诧异地瞥了我一眼,略显失望,「小秋黎竟然这么恋家啊,公务员……没有创意的工作。
」
「妈!
」秦铭立即喊停,秦夫人怏怏转了话题。
「啊,我想起来了,铭铭这回成绩竟然进步到年级前一百了,他以前可是不愿意学的,这些日子也不打架逃课了,都是你的功劳。
」
秦夫人一边说一边低头从包里掏了掏。
「能叫我儿子乖乖上学啊,这补习费实在太低了,这钱你拿着,算我和他爹谢你的。
」
一个早就预备好的红包出现在我眼前。
我有点无措,特别尴尬地看着她拿出红包要递给我。
我觉得很奇怪。
这种给红包的方式,像领导给员工发奖金。
当时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很别扭,下意识就不想收,推诿着摆摆手往后退。
「阿姨,不用不用,我该拿多少补习费就拿多少补习费,秦铭也帮助我理科了……所以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谢谢阿姨」
秦铭拉住她,「妈——」
秦夫人看了一眼儿子,慢慢把红包放了回去。
「既然这样,我待会儿还有事,我先走了,铭铭,今天早点回家,你爸今晚要回来。
」
她走了之后,秦铭递给我一个「抱歉」的眼神,「我妈总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她是有点……有点」
我朝他笑了笑,「我知道,阿姨人挺好的,也蛮好相处的。
」
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异常,秦铭才放心地跟了上去。
「妈,你为什么要给秋黎红包,她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爸的员工,也不是你的助理!
」
秦夫人慢条斯理地走着,表情没什么变化,「铭铭,你知道你爸回来是干什么吧,暑假过去你就上高三了,留学的时候你爸已经打点好了。
」
秦铭一下子愣在当场。
「我不想去,你告诉我爸,我不会去的!
」
老管家跟过来的时候,正好瞅见秦夫人看着秦铭气冲冲地跑了。
「真是叛逆,好好的突然不去了,果然有猫腻。
」秦夫人叹了口气。
老管家担忧地看向少爷跑掉的背影,拉开车门,「您见过秋黎小姐了吗?」
「见到了。
」
秦夫人坐了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形容呢,和我想的不一样,又好像一样。
你说,一个十几岁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怎么会画出情绪如此绝望的画呢?」
「如果没有经历过能折磨人一辈子的天灾人祸,饱受折磨,过得痛苦又绝望,活着没有指望,每一天都痛苦得像走在美人鱼用鱼尾换来的刀尖上,是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的」
管家听着云里雾里,但是彩虹屁一点没少,「还是夫人是最懂画的。
可「一样」又是在哪里啊」
秦夫人微微点头,「我从她身上,我好像看到了浓重的哀伤。
」
30
自从见过秦夫人之后,我忽然生出无端的焦躁感,她身上的艺术气息非常浓厚,可是这种「艺术感」
只会让我联想到绘画,继而联想到我绝望的上辈子。
穷困潦倒,被逼绝境,天上月,画出来的绝迹,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很多天才画家过得都不好了,死了才出名。
重生回来的这一年,我都不敢再去触碰和美术相关的东西,我不去画室,我很少见林洛深,我躲着孙亭走。
因为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绘画天赋,是我悲剧人生的导火索。
我宁愿籍籍无名,安稳度日啊。
期末考完试之后,秦夫人派人把我的《天上月》送了过来。
上次画它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很快乐,我甚至都不敢触碰它。
和上辈子的死亡息息相关的画,包含我最浓重的绝望与痛苦。
我现在只会对它感受到
——恐惧
我找了张布把它盖上了。
秦铭自从期末考试后就处于一个「半失踪」的状态。
补习暂时停止了,我给他发短信,他都要过很久才能回,只说没事,家里有事情。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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