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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小姑娘说这些话,其实有些怪怪的,但是想到她的经历,路晁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概,这也是她能理解自己的原因吧。
人,总是要经历过才能成熟,有时候和年龄无关。
不远处,一位穿着白衬衣的年轻人,正对着湖面声情并茂的朗诵诗歌,“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第40章放下
路晁回到家中,看到母亲正在清扫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抢过她手里的扫帚,“我来。”
路妈妈欣慰的看了一眼儿子,“我煮了酸梅汤,给你盛一碗出来。”
然后念叨着说要是家里有个冰箱就好了,特别是夏天,冻点吃点的喝的,该有多方便。
可惜冰箱太难买了,拿着钱都买不到。
路晁扫完地洗过手,接过酸梅汤一口气灌下肚,路妈妈和儿子闲聊,问舒雅面试的情况,又问他带着他们去什么地方玩。
“妈,是不是他们又来了。”
路妈妈笑了笑,“是,又来了,想让你把姓改回去,说你是姓晁的,不该跟我姓路。”
“以后他们再来,直接关门,还招待呢,根本就多余理他们。”
路晁十分不满。
路妈妈拉着儿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你奶奶是长辈,不理他们外头会说闲话,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不用替妈操心。
妈就是想问问你,复读的事,你是不是认真的。
今天你爸过来说,可以安排你去他们单位上班,先干临时工,他会想办法给你转正。”
虽然不想理会前夫,但事关儿子的前途,不由得路妈妈不上心。
如果他们真能给儿子安排一个好工作,就算让儿子把姓改回去,她也能接受。
归根究底,自己的恨也好,怨也好,都比不上儿子重要。
“妈,您不想我读大学吗?”
路晁认真的问道。
“当然想,你爸就是大学生,懂技术有本事,塌了天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可惜啊,就是个软蛋。
但儿子和他不一样,如果也能读大学,一定比他的前途更加远大。
“那不就行了,您是不相信我能考上吗?”
路妈妈就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我当然相信我儿子。”
“那就够了。”
路晁按了按母亲的手背,“我不会再改姓了,这辈子我都姓路。”
小时候,他叫晁路,父亲姓晁,母亲姓路。
那个时候的他,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直到有一天,有人冲进他的家,给他母亲戴上高高的帽子押出去游行。
只因为母亲的出生不好,是地主家的小姐,哪怕她根本没有享受过所谓地主家大小姐的生活,可在疯狂无理性的行为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父亲签下离婚协议书,同母亲划清界限,当然,他是一边哭着一边签的,因为乡下的祖父母过来,以死相逼要他与母亲离婚。
母亲答应离婚唯一的条件,就是带走儿子晁路,后来改名为路晁。
那边犹豫了,因为他是晁家的一根独苗。
但孙子还是没有儿子重要,更何况有儿子,还怕没有孙子吗?
离完婚路妈妈带着儿子被下放到农村改造,遇到了和他们同样情况的许家,不同的是,许家是一家三口,不管境地多少艰难,总归是完整的一家人。
许妈妈同情路妈妈的遭遇,成为很好的朋友,他们互相扶持着摸索着,在乡下开始他们新的生活。
路晁想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这天下的事当真就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吗?好不容易盼来政策上的平反。
许妈妈却因为积劳成疾,在回到京城不久便因病离世。
想到这里,路晁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取出许然最近的一封信,开始给他写回信。
“如今才觉得,自己的愤怒在现实面前一钱不值。
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在那么多人悲惨的遭遇面前,只会显出自己的幼稚无知。
至少,我一直处在母亲的保护下,而许多人却要硬生生的面对生离死别。
个人的力量在洪流之下,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这是他变得不那么愤怒的原因,因为一旦放开心胸,他看到了更多遭遇过比他更悲惨事情的人,可他们仍然活得积极乐观。
相较而言,他的愤怒真的象小孩子在无理取闹。
他观察着这个世界,慢慢修正心中的天平,也慢慢修正自己的观念。
于是,愤怒渐渐淡去,更多的是怎么和这个世界和解,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这个世界相处。
于是他继续提笔写道:“而对他的愤怒,根本没人在乎,他们要的不是我,只是一个能够传宗接代的姓氏。
多可笑,我如今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活得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明白。”
很多的话,如果当面对着许然,他可能一个字都不会说。
但如果许然还留在京城,相信也不用他说什么,对方自然能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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