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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为素材,我试图描绘我爸为我流泪的情形,同样也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不论我如何努力为他在画面里画上几颗晶莹饱满的泪珠,他都只是站在病床前,皱着眉注视盖在我下巴下面洁白无瑕的床单而已。

吃午饭时当着他妈妈的面,楚悉又提起要明天早上离开。

我面不改色地打断他,阿姨,别听他瞎说,哪有刚回家就走的。

下午为了躲避楚悉我忙着在院子里到处飞,代替那只昨天被他妈妈炖汤进了我肚子的小公鸡。

对我来说新奇玩意很多,比如挂着通风的腊肠、代替钢丝球用来刷碗的丝瓜、穿成项链挂在墙上的大蒜和红辣椒还有用棉被包裹装在大盆里的醪糟。

与我相反,楚悉则在房檐下的阴凉里,卷起他体面的衬衣和西裤,席地而坐,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肯定很累了,总是打哈欠。

有时候起来去帮忙干活,他跟他妈妈讲方言,离我很近时会故意压低声音。

我观察着不得不把原生的样子暴露在我面前的楚悉,这种的局促使我想起他刚来我们家的时候。

消失太久了,挺让人怀念。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吃完晚饭楚悉说晚上去县城里的宾馆住。

因为家里只有两张床。

我推了他一把,说,谁回了家还跑去睡宾馆。

转头看向他妈妈,我冲她灿烂地一笑,说,阿姨,我跟他挤挤就行。

如我所愿,我跟楚悉头贴头,脚并脚地挤在了一起。

我靠墙,他靠边。

楚悉仰卧着,我费了半天劲才翻过身冲向他。

故意凑到他耳边,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呢?你妈妈多想你啊。

他没理我。

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吹气,说,我知道你没睡着。

他还不理我,我的头蹭着枕头向他的耳朵又前进一步,毫不犹豫地对着耳垂亲了一口。

他依然没反应,我爬了起来,正要对着他嘴巴亲下去的时候楚悉终于睁开了眼。

胆小鬼,我说,有本事你就?一直装下去,以前也不是没亲过,我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一边瞄着他的嘴唇拉近距离,趁你喝醉的时候我占了好大一个便宜。

在即将碰上时我被猛得一推,瞬间我们调换了位置。

他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回枕头上。

我几乎能听到心脏发出乒乓球从楼梯上滚落似的弹跳声,轻巧又慌乱。

因为突然的动作,他的呼吸也有一丝急促。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穿过黑暗找到我的眼睛。

我看到那两点亮光如星星般微弱地闪烁,距离那么远,光却让视线能够相遇。

就在我以为楚悉真的会做点什么的时候,他放开我,重新躺了回去,翻身背对我。

睡觉,他说。

第7章

早晨一股饭香钻进我的鼻子,我眼睛还没睁开,就叽里咕噜爬起来,顺着香味摸了过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揉眼睛,隔着一层柔软温热的白雾说,我来帮忙。

?他妈妈连声说不用不用,楚悉说我安静待着就帮大忙了。

我同意自己在做饭方面没有天赋更没有实操经验,于是顺从地钻回了卧室,一屁股飞回床上,摸索进楚悉盖的那床还残留他的温度和味道的被子里,喜滋滋地躺了好半天才真正清醒过来。

不知道楚悉这一觉睡得怎样,反正我睡得很好,简直好极了。

我无所顾忌地大展身姿,胳膊腿全往他身上摆,像考拉爬树一样攀住他,楚悉把装睡政策贯彻到底?,无论我如何上下其手,他都始终背对我,真跟棵大树一样纹丝不动。

我越想越快乐,心像一只小麻雀上下扑腾,扑腾出我的身体,飞过院子,飞进厨房,绕着楚悉叽叽喳喳地叫。

我的其他身体部位也仿佛一夜间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全部躁动起来。

挤到眼睛这唯一连接外界声光色的窗口,蠢蠢欲动,指使眼珠子乱动。

我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这间小屋,几乎能把土灰色的天花板看出花来。

目光被书桌上一摞本子吸引,我懒得下床,伸胳膊够到最近的一本,展开举到眼前。

是楚悉小学时候的作文本,里面写满横平竖直的方块字,标题不外乎我的祖国、我的母亲、我的朋友、我的一天。

我仔细拜读,忍不住大笑,看来楚悉对作文也没什么超出常人的天赋。

?

爬下床,站到书桌前,我打算继续阅读他的其他大作,却发现挨着蓝色作业本,一个硬皮厚册子贴墙壁摆在角落里。

册子明显很有年头,硬皮的侧边已经裂了大半。

我把它端起来,一翻开就是四张黑白照片。

主角是同一个圆头大脑的婴儿,其中一张被他妈妈抱在怀里,还有一张赤身裸体的,正泡在盆里,脸笑成了个大包子,胳膊腿像藕节一样圆滚滚。

我像探索到宝贝一样心潮澎湃,津津有味地翻起来。

照片里的楚悉从婴儿一张张长大,长得越来越有现在的模样。

长到上小学时,?外面传来他喊我吃早饭的声音。

放下相册跑出去,猛地看到他现在这张成长完成的脸,我忍不住笑起来。

他把筷子放到我面前的碗上,问我笑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说,不告诉你。

他摇了摇头,送给我一句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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