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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琳输了。”
德琳放下了卒子。
“何意?”
嘉德帝已看出她胡闹之举非为棋,倒要看她会如何说。
“车马相兵炮都是工械器物,没有神识,可以也只能被人驱使取用,”
德琳指着为她立下“汗马功劳”
的卒子,意思卒子拿下车马相兵炮合情合理,“但是他们不同,”
指了“帅”
左右的“仕”
,“他们是‘帅’的左膀右臂,会不计安危、全力以赴地护主,区区小卒在他们面前何足挂齿?故只能认输别无他法了。”
“可万一这左膀右臂袖手旁观,弃帅于不顾,那又如何呢?”
“兵临城下,他们都寸步不离,陛下还怕他们会不忠心?”
“不是怕他们不忠,而是如果这‘帅’曾令他们灰心,还有可能令他们不计前嫌、同仇敌忾吗?”
“这……”
“陛下,”
出声打断的是杜太傅,叹着气,“臣教女不严,胡言乱语,令您见笑了。
这棋,还是等臣养好了精神,哪天再专程来陪您下吧。”
“你说的!”
嘉德帝要的无非就是这一句,“君子一言……”
“您还有马可追吗?”
杜太傅示意德琳整整齐齐摞在一边儿的棋子,马都不知被压在哪儿了。
嘉德帝拍着杜太傅的肩,“你明白朕说的什么就好!
棋还得你来下。
这丫头的路数,朕可招架不了。”
还跑得快,他这辈子就未听说过。
“消气了,丫头?”
第159章浮生(下)
嘉德帝拍着杜太傅的肩,“你明白朕说的什么就好!
棋还得你来下。
这丫头的路数,朕可招架不了。”
还跑得快,他这辈子就未听说过。
“消气了,丫头?”
德琳深深施礼,“谢陛下容了德琳放肆。”
等过后奉了嘉德帝之命送她父亲出宫时,德琳才得着机会问杜太傅,“女儿是否太妄为了?”
杜太傅瞅她,“这时候想起来问,不觉得晚了?”
见德琳停下来,惴惴似有悔意,不由笑道,“不过,看你在棋盘上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为父倒觉得挺解气的。”
德琳也笑了,“谁让他们欺人太甚。”
被她父亲警告地一瞥,不再说了。
“我倒是担心过,你杀顺了手,真将了陛下的军,可就不好了。”
结果,她停的恰到好处——父女二人都很清楚:嘉德帝纡尊降贵地示好,不接受是万万不能的,除非不惧被视作逆臣;轻易地接受也是万万不能的,他说“对不起”
,你说“没关系”
,他要再意会成:哦,你也觉得我有错、不过是不计较?那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像刚刚那盘乱棋,正好,承认心中有冤屈不平,所以要撒气,但是对皇权的敬畏和忠诚并无改变,所以自动臣服。
而且,如此举动由德琳做来,更是恰当,可视作年轻女孩儿在父执辈儿的人跟前儿任性,更易令人心软和释然。
若是杜尚书那般举动……,可就太惊世骇俗了。
“那父亲您……亦能释怀吗?”
杜太傅未答,却道,“德琳,你从何时开始不叫‘爹’、而开始叫‘父亲’了?”
德琳一愣,再一想……,“还真是这样子,”
德琳莫名,“我也不记得何时变的。
不过,叫什么还不是一样?爹——”
这一声叫出口,又是一愣,自个儿也觉出不一样了,叫“爹”
的时候满心依赖,仿佛还是可以承欢膝下、撒娇弄痴的女孩儿,叫“父亲”
时则心怀敬重,似乎在信赖之外,更多了种后辈对前辈的追随感,从彼至往,将与前辈共同直面世间所有……
“你长大了。
再不是爹娘身边的孩子了。”
杜太傅看着女儿,欣慰多过于怅然。
德琳看着她父亲鬓边的白发和看似宽大了许多的衣袍,心中酸涩,“父亲,您……”
“放心吧,爹很好。
你娘,二姨娘,还有你兄弟姊妹们,也都好。
哦,你大姐姐回家来住几天,帮着你娘料理家事,都挺好,你顾好你自个儿就行了。”
说着话,不由往宫苑深处望了一眼。
“父亲放心吧,她,也还好。”
宫苑深处的那个人,不能再算杜家的女儿,是以今日不能前来,可骨血亲情,如何能放下牵挂?“要不女儿设法,看能否叫她……”
“不用了。
知道你们都好好儿的,为父就放心了。
有件事,你先知道吧,你大哥有意申请外放,若能成,为父想举家随他赴任。
你怎么想?”
“离开京城?”
“是这么打算。
你……”
话未完,一阵风打着旋儿刮过来,裹挟着尘沙布帷直扑人身。
德琳忙拉着杜太傅往旁边躲去,跟着就见一个绿衣园吏张着手跑过来,是追那布帷的。
好在风就一阵儿,那园吏扯起落地的布帷,团巴团巴正要走,看到德琳父女,忙躬身行礼。
德琳却已看到那布帷是从左近围挡上被刮落的,指着那一片问道,“那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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