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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问阿朗的大伯想收养谁,阿朗的大伯笑了笑说谁都行,大家都是可爱的孩子。
我爸一直追问,阿朗的大伯终于说了心底话,他说他觉得老三很聪明,本性又很良善,他很喜欢他。
“而且他在家的位置很尴尬,我弟弟造的孽,让孩子承受,不如待在我这里。”
他补充。
阿朗的大伯让我爸保密,我爸当然没有给外人说,不过他回来就告诉了大哥和二哥,让他们一定要和白朗搞好关系。
我爸没有给我说。
这些都是我偷听来的。
我们李家向来是分工分明的。
大哥负责继承公司,二哥负责给大哥打辅助,我负责玩,顺便提升家族形象,用大家对我的宠爱,来对外卖家族爱人设。
还有姐姐、表妹……大家都是一样的螺丝钉,职责是天生注定的。
我爸给大哥二哥下了命令,可半年之后,这两人都无功而返了。
他们抱怨这小子难搞,对他们根本就不假辞色呢。
阿朗可真行,他那时还没过继,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过继的事情,家里的爸爸还有两个哥哥也都对他不冷不淡的。
他总说他们对他有多好,但那只是他那颗忠厚脑瓜子的自我修正罢了。
从我们外人来看,那个时候他家里人对他最多也就是无视。
白曜经常挖苦他,白熙也对他很恶劣。
不过考虑到他们家复杂的情况,以及孩子们无知无觉的天性(我从来就不觉得孩子天性就是善的),或许这样的对待也是正常。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阿朗也从来不逆来顺受。
他会骂回去,会毫不犹豫地竖起自己的刺。
对于突如其来的善意,他也绝不会感恩戴德。
他心里有杆秤。
白家大伯过生日那天,作为世交的我们家都去了,他也来了。
他成绩不好,白大伯批评他,我大哥为了卖人情,帮他说话,说白大伯要求高,说孩子考差了就考差了,以后还长着呢,结果阿朗眼睛一翻,脆生生地说:“我不上心学,不该挨骂吗?”
白大伯被逗乐了:“你都知道该骂,为什么还是不好好学呢?”
“我知道我该挨骂,我也知道您骂得对,”
他说,“但我就不想学。
您骂了我还心里好受点呢。”
“那我不骂你了,我不让你好受,你给我好好学习吧。”
白大伯哈哈大笑,这是我见过白大伯最开心的时候了。
他和白朗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而我在看到最疼爱我的大哥吃瘪之后,心里竟然不可思议地升起了一丝快意。
白大伯家里有个后院,阿朗藏在那里弹吉他。
我循着叮叮当当的声音走过去,看到了他。
我跟他打了招呼,他说:“啊,我知道你,李云清。
你好呀。”
他把吉他放下来,问我觉得他弹得好不好,我摇了摇头。
白朗笑了:“确实不怎么样。”
“你不喜欢我哥哥们吗?”
我问他。
他踢着脚下的叶子,眼睛却很坦然地看着我:“不喜欢。”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为什么呢?”
“他们带着目的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出来。
不过还有个原因,”
他挠挠头,“我觉得他们太笨了,懒得跟他们玩。”
我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他似乎也不意外于我会笑,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踢飞了脚下的一片叶子:“李云清,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我?”
“你很聪明,我想和你做朋友。”
他面无表情地说。
后来我知道了,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是他在虚张声势了。
实际上他心里紧张着呢。
“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呢?”
我懒洋洋地问。
我向来开朗,也不缺朋友。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忽然用那还没变声的嗓子脆生生地说:“因为你不开心。”
我愣住了。
那就是我们友情的开端了。
事后很久,当我们都长大了之后,我曾经鼓足勇气问他,当时到底是怎么看出我不开心的,他说他记不得了,说他当时是胡说的,他当时只是觉得我坐在两个哥哥之间笑靥如花的样子很难看。
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
他一眼就明白了我很孤独,和他一样孤独。
我们在那一刻变成了知己,哪怕从表面上看起来,他孤苦无依,我亲情满屋。
我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同情。
但他知道,我真的需要这个。
他就是知道。
我讨厌这个家庭,它用无边无际的爱锁住了我,就像宗族社会的旧世界一样,所谓的亲戚、血缘、关系让我窒息。
我不想当个门面,我也想闯事业,我不想从出生开始就有注定的命运。
可这样,我就对不起他们的爱了。
他们的爱让我绝望,可我又离不开他们的爱。
我无法对任何人诉说我的愤怒,直到我遇到了阿朗。
在那之后我依然没有诉说,因为我已经不需要诉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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