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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剥下巨大的雪蟹盖头放进她的碗里,能和那混蛋当成室友也是神奇,否则以他的阮囊羞涩,恐怕这位朋友圈里满满都是高大上餐厅的女神连话都不一定会与他多说一句。

在他们正式复合的之前,何彩焕就把她家的情况对他一一哭诉,离婚再娶的父亲,重男轻女的母亲,小地方人们喜好攀比的虚荣,原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所以过去种种李沪生早已不怪她了,问陈子靖借潮牌穿的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他甚至还有些同病相怜的疼惜。

“那个……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李沪生尝了一点用来蘸蟹的萝卜泥,小心翼翼却又装出满不在乎。

他咂着萝卜泥清甜的涩感,视线范围内忽而出现了一件新的东西。

“给你。”

那是一只雪蟹盖头,李沪生抬头,只见何彩焕微微红着脸。

见他不动,她飞快地往他碗里扔去。

“还是给你吃吧,其实我不太喜欢吃日本料理……下次不要欠陈子靖的人情。”

“我和他是兄弟……”

“兄弟也不行。”

“没事的,这是他为黎湉买错了……”

“买错了更不行,我们就是不要欠他人情。”

李沪生咂摸着那声“我们”

,拿起蟹盖头忍不住嘿嘿笑了。

“好,我们不欠他人情。”

何彩焕低头,上一个问题就这样被轻巧略过了。

“他要走了,那黎湉怎么办?”

李沪生扒拉着蟹盖头,吸里呼噜地吃着不甚在意。

“等呗,等不了就分呗。”

何彩焕听了微微叹口气托腮凝神,望向窗外的天空。

“——异国恋,是分还是不分,这是个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

在今天的浦东机场安检门前已经有了定论。

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如此。

“先生,请您系好安全带,手机在飞行期间全程保持关闭状态。”

发完最后一条微信,望着手机屏幕的菲利普从恍惚状态中被惊醒,仰头微笑。

“抱歉。”

然后按着电源按钮,这件小小的电子设备就这样比他先滑入了漫长的黑夜。

空姐见状满意地来发毛巾毯,菲利普顺手把自己的那一包给了福克斯教授。

“你不用吗?”

坐在身边的福克斯教授看看他,菲利普搓搓鼻子。

“嗯,暂时不需要。

您垫在背后当靠垫吧,这样会舒服一些。”

“谢谢你还记得我腰疼。

唉,现在学校真是越来越小气了,连商务舱的票都舍不得给我们买……”

福克斯教授接过,垫在背后。

见他面向窗外不语,忍不住拍拍他的手背。

“你还好吧?”

“——嗯,我挺好的。”

菲利普如梦初醒般回神,带着些许鼻音认真道。

“还有十二个小时,您就能见到大卫先生和孩子们了。”

福克斯教授眨着蓝眼睛望着他清澈见底的灰色眼眸。

这个傻孩子。

她不再多言,装作睡去。

眼下最大的贴心就是她应闭眼,不去干涉他心中的洪水滔天。

……

“一般来说,告别所伴随的,是对事情永恒性的否定。”

浦东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就像是被钢筋水泥制成起的凝固的眼泪。

“人们说‘再见’,直到我们再次碰面为止。”

她穿着柔软的红色连衣裙,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他们依偎着坐在门外的一道长椅上。

她总是随身携带着书的,在此时此刻打开其中一本,最后一次念给他听。

“他们急切地计划再次聚会,然后更快地遗忘了他们的决定。”

她低沉地透过胸腔发音,模仿出对话中尼采坚定的语气。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比较喜欢真相。”

“——也就是说,我们几乎是肯定不会再碰面了。”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眼里甚至还飘荡着一丝笑意。

“我喜欢尼采。”

合上书,“普”

的一声,两边厚重的纸页推挤出一阵清风。

“真高兴,你现在要回到尼采的国家去了。”

“这就是全部了吗?”

他讷讷地问。

她回以轻浅又温柔地笑。

“这就是全部了。”

正如塞涅卡所言,小悲易表情,大悲无声音。

时间在他们周身流逝,巨大的悲伤侵占,他唯有缄默。

这对走到尽头的恋人半晌无话。

“谢谢你。”

他们拥抱,她在他的怀中笑了。

“谢我干什么?”

他想了想。

“谢谢你教我龙舌兰酒的正确喝法。”

他松开她,稍退出些距离,将右手背升到两人之间,露出虎口,左手五指拢在一起,虚虚捻动。

“——要加盐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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