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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昭昭是本王的私事。”

因这一句话,沈黛一路上都飘飘然,如坠梦中。

等她醒过神时,戚展白已骑马带着她,到了一片开阔草地。

天空湛蓝高远,流云飞浮,像碎在青花瓷底的鸡蛋清。

蔓草起伏,像风没有形状,从马蹄子底下无限延至远方。

除了偶尔途经的飞鸟,再没有四种颜色。

沈黛看呆了。

她生在帝京,长在帝京。

京中各式各样的好风景,她都见识过,却真不知还有这么个好去处。

“这里是?”

“陛下赏赐给我的马场。”

戚展白说道,扭头四下望了眼,朝不远处的一株大槐树走去。

这槐树树干粗壮,乍看之下,至少要五六人方才能合抱住。

枝叶繁茂如一柄天然巨伞,正好供人纳荫。

戚展白下马,把缰绳栓在树干上,过来扶沈黛。

“马场的守卫,都是在军中历练过的,没有我的命令,无人能进到这里来。

马场里也有军医轮值,我已派人去,你若还不想回去,大可安心在这先休息会儿。”

沈黛才下马站定,听到这话,由不得小小地吃了一惊。

刚才那一段不愉快的际遇,虽有惊无险,但她身上多少也落了伤,心情也败坏到了极点。

向榆做得那么明目张胆,就帝京那群人的嘴,这会子早传遍,母亲定然也知晓了。

她倒不是害怕被责备,只是现在心里实在太乱,若不先整理好,回去指不定要和母亲吵嘴。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不希望因为这些乌糟事,伤了家人的感情。

原以为,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自己掩藏得很好,不想,他全都知道,还都帮她周全好了。

明明是个武人,心思倒是比书生还细腻。

沈黛低头腼腆地笑了下,轻轻“嗯”

了声,“多谢王爷。”

军医很快过来,帮她检查过伤势,确认只是普通的擦伤,没伤筋,更动骨,开了几副膏药。

戚展白不放心,军医又赌上自己的招牌,再三起誓绝无误诊,戚展白才肯放他离去。

“这药每日涂三次,不会留疤。

擦伤虽不打紧,但也不容小觑,这几日都小心些。

不要碰水,沐浴什么的,也都先忍忍……”

戚展白拿着瓶瓶罐罐,絮絮说着。

眉眼低垂,眼睫的墨线叫叶缝筛落的碎光染成金色,眉心拧出个很浅的“川”

,认真的模样,不像说药,更像在排兵布阵。

声音低醇悦耳,不紧不慢,仿佛山间清泉,从她耳畔淙淙流淌而过。

沈黛躁动的心,便安定了下来,双臂环抱膝盖,侧着半张脸,枕在膝头打量。

她一向不喜旁人唠叨,听了两句就受不了,眼下竟一点也不烦,还希望他能多陪她一会儿,哪怕只是说话也好。

“王爷是如何知道,我出事了的?”

她不经意开口问。

戚展白正将一瓷瓶放回去,手一颤,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绵长的“叮”

融入一片风,悠悠沓沓拂过两人鬓边的发。

短暂的沉默,戚展白继续低头整理那些瓶瓶罐罐,才分拣好,又莫名其妙给打散了,“不、不是约定好……巳时来么?”

沈黛愕然眨了眨眼。

那也太早了,她还当只是个玩笑,都没放心上,没想到他竟真的照办了。

那他岂不是等了,不止一个时辰?这可太惭愧了……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竟有点不敢看他。

戚展白觉察出异样,飞快瞥她一眼,轻咳,漫不经心地解释:“我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练武,并没什么特别。

你别多想。”

沈黛“哦”

得一点也不上心,妙目转过来,无辜地把他望住。

戚展白起初还支撑得住,渐渐,眼睫细细颤动起来,欲抬眼,又不敢。

眼神还冷着,只是慢慢红了脸。

真是经不起逗。

大惊过后来了段小欢喜,沈黛莞尔,心头琐碎去了大半,转回来,下巴颌嵌在两膝间。

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都重新梳理了遍。

一切的关键,似乎都落在了那个“私事”

上。

这所谓的“私事”

,究竟是怎么个“私”

法?

暧昧这东西,再美好,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伤人又伤己,耗得越久,反噬越严重。

左右今日她就是为这个来的,中途虽出了岔子,但结果没变,两人还是见面了,且还是独处!

心头忽然“通通”

直跳起来,沈黛闭上眼,攥着濡湿的手,深深吐息几回,“王爷可否告诉我,方才说的那‘私事’,是何意?”

怕他否认,连忙瞪着他,补了句,“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你可不许说没有!”

戚展白没料到她这一下,怔了怔,到嘴的“没”

字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周遭安静下来。

他不说话,沈黛便一直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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