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瓒。
哪怕尘土弥漫,我也能看见,那支箭贯穿陆瓒肩胛,又斜斜伸了出来,足足半寸之深。
尖锐的箭头甚至划破了我的胸口。
古代医疗水平低下,这种程度的贯穿伤,还有救吗?
陆瓒胸襟敞开,露出个碎成数片的泥娃娃。
圆脸圆眼睛,竟与我容貌神似。
和这个支离破碎的泥娃娃四目相对,我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陆瓒松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伤口,突而咧嘴一笑:「罢了,不逗你了。
还是告诉你,免得我死在这里,你一辈子难受。
「那天,我……是想说……周娆,我竟然会喜欢你。
我真是傻到……不可救药啊。
」
太疼了,陆瓒,疼到钻心裂肺,无法忍受。
我不知是因为他中箭而疼,还是因为他向我告白而疼,又或者是因为我明明在算计他,他却还救我而疼。
我环顾四周,努力集中注意力去想,该怎么办。
箭矢射出的方向恰好是两国交界,是敌是友尚不清楚。
我既不敢贸然带着他往梁国走,更不敢带着他回燕国。
陆瓒难受得表情狰狞:「别管我,你快回燕国,你是公主,他们总不至于……」
「你别说话了,我扶着你逃到林子里,我不会丢下你。
」
我去搀扶陆瓒,可是他根本不能动,一动,伤口的血液喷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沾在我手心,而陆瓒的气息逐渐短促微弱。
我只觉悲愤难抑。
谁能来帮一帮我?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混蛋,谁准你们射箭的!
伤了她怎么办!
」
我好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向我大步跑来。
因为绝望而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
「求哥哥,救活陆瓒。
」
14
我们的行踪当然不可能瞒天过海。
质子出逃,公主失踪,此事非同小可。
皇室秘辛无法公之于众,于是周澈亲率御林军四处巡逻,因为不便言明我二人身份,便只说在寻逃犯。
数日之前便有人来报,说有形迹可疑之人往北逃窜。
周澈便昼夜兼程,寻至此处。
假如再晚一刻钟,陆瓒就成功逃出去了。
周澈就地驻扎,又找到了此地最好的大夫,救治昏迷不醒的我和气息奄奄的陆瓒。
我醒过来的时候,周澈坐在床头。
他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还在翻看舆图。
除了跌倒在地导致的脑壳痛,奇怪的是,我胸口只有轻微疼痛——是箭尖擦伤的疼,而非是贯穿身体的疼。
怎会如此?陆瓒受伤而我不难受,莫非是他有什么不测吗?
我吓得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反手握住周澈的手:「陆瓒呢,哥哥?陆瓒活下来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周澈露出这种深沉而奇异的表情。
他盯着我,仿佛从不认识我似的,连声音也很陌生:「阿娆吃了这么多苦,好容易醒过来,第一句话竟是问陆瓒?」
我顾不得细究周澈心情,追问:「先回答我,他是不是还活着?」
周澈慢慢吐出两字。
「活着。
」
我如释重负。
接踵而至的是惊愕。
我居然感知不到陆瓒受伤的疼痛,难道是因为我们一同受伤,所以我们两人的连接就此断开?
困扰多日的烦忧一扫而空,我忍不住想偷笑。
然而视线不经意挪到周澈脸上,这时我才发现,哥哥瘦了好多。
不过十来天时间,他原本丰润的两颊已经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憔悴不堪。
是因为在找我,劳累而瘦了吗?
我心里一酸,主动坦白:「让哥哥操心了,是我不好。
那天是陆瓒想逃,被我撞上,他怕我坏他的事,就一路挟持。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我本想把他送回梁国之后,再报平安的。
倒是哥哥先找到我们了。
」
周澈的表情总算有了一点松动。
「竟是他挟持你……我们阿娆受苦了,回家以后,我好好给你调理身体。
」
我说:「那,哥哥能不能放陆瓒走?」
周澈本来脸上已经有了笑容,此刻又是一僵,反问:「为何?陆瓒是质子,是死是活,都合该留在我燕国。
」
我犹豫着解释:「我已跟他约好,我送他回梁国,他保证将来不对我大燕动兵。
他这个人说到做到,不会食言的。
所以为了两国和平……」
周澈叹口气,伸手给我掖了被子,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发丝,斩钉截铁。
「不行。
」
「哥哥……」
「阿娆喜欢他,我知道,可世上哪个男人你都可以喜欢,唯独陆瓒不行。
这家伙满口谎言,不可信任。
听话,忘了他吧,我给你寻一个真心待你的夫婿。
」
哪怕事实上两国争端不断,但周澈对陆瓒的敌意似乎也有些过于大了。
我清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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