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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绝境,后无退路。

难民们辗转流亡,挣扎逃命。

饿死的,病死的,累死的,杀死的,自杀的……尸横遍野,白骨相望。

因为天气炎热,一些地方开始爆发瘟疫。

一时盗贼四起,流寇横行。

第〇一一章善亦有道

娄溪是楚州南部最大的城镇之一,也是水陆交通枢纽城市。

自从屠杀事件发生后,大批难民不得已绕道而行,穿过东边的永怀县和沙岭镇,继续向南。

由于娄溪开了先例,其他大城镇也就不再不好意思,纷纷闭门封城,拒绝接纳难民。

很多人被迫舍弃官道大路,开始往偏远地区行进。

沿途跋山涉水,艰苦卓绝,一边防备猛兽虫蛇,一边提防盗贼流寇,十之六七死在了路上。

在永怀县郊西南角,通往沙岭镇方向道边,有一大片墓园,占地几十亩,极为开阔,乃是昔年“忠直宰相”花照白及其族人安息之地。

当路一座汉白玉牌坊,三间四柱加明楼,松鹤龟麟龙凤柱,甚是气派。

眼下,这墓园就成了临时难民集中营。

牌坊底下有人搭起了竹棚,架起了大锅,正在熬粥。

楚州南部赈济难民的工作经历了一个艰辛曲折的过程。

朝廷退入蜀州,原本驻守本地的定远军勤王太积极,被直接带进去了。

西戎兵又还没来。

以致出现了政府统治真空状态,地方各自为政。

有的官员跑了,有的十分尽责,有的本地宗族势力强大,有的豪强大户控制得力,有的则根本没人管。

难民刚进入楚州的时候,少数几个地方的官员曾经组织赈济。

哄抢早稻事件发生后,官方再没有此类举动。

倒是民间仍然不断有人自发赈济难民。

起初也发生过争抢、内讧、斗殴、踩踏……慢慢的,死亡渐渐习以为常,生存变得越来越艰难,很多人的心反而平息冷静下来。

无穷无尽的苦难让人群变得麻木。

多挣得一天两天,似乎不过是多受一两天罪罢了。

然而,求生的本能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煎熬着他们。

经过这样的沉淀之后,不少人开始呈现出一种无奈的从容,努力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亲人,留给孩子。

九月以后,楚州南部平静了很多。

以白沙帮为首的若干本地江湖人士,奔走呼号,联合了几十个地方的帮会世家、乡绅富户、道士僧侣,同时展开赈济难民的行动:一边焚烧尸体,清理道路,一边募集粮食,设棚放粥。

这花家墓园的粥棚,就是白沙帮弟子和永怀县花家后人一同维持着。

粥棚前两列长队。

一列端着陶碗瓦罐各式容器等着领粥,另一列却多数拿着纸张布片,排在一张长条桌前。

桌子后边坐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德邱县富平里黄家村黄兴利,你大哥大嫂在此。

辛酉年九月初八。

”高一点的那个一边念一边往布条上写。

写完了又问:“大叔的兄弟识字么?”

“不识字,还得请这位小妹妹画一画我的模样。

“大叔请过来坐。

”旁边稍矮的开口说话,声音娇嫩,原来是个女孩儿。

只见她铺开一小块白布,拿了支勾线用的叶筋笔,端详一会儿,低头画起来。

画完了,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那人道了谢,摸出几枚铜钱放到桌子上的笸箩里。

转身出去,把写了字的布条和画了像的布片一起绑在牌坊柱子上。

四个柱子和周围的松柏树枝挂满了这样寻人的布条纸片,有字有画。

一些人正在往上挂新的,一些人细细搜寻自己要找的讯息。

还真有找到的,扯下布条,高声呼喊着往人群中奔去。

有些留下讯息的人早已经离开,但无论如何,知道亲人还活着,总是一桩幸事。

长条桌再往后,竹凳上坐着两个少年。

一个白一点,一个黑一点;一个瘦一点,一个壮一点;一个矮半头,一个高半头;一个秀气,一个英俊。

白一点的那个皱皱眉,伸手捶着后腰,似乎抱怨什么。

黑一点的那个往中间挪挪,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花大侠真小气啊,怎的也不肯匀两张靠背椅给咱们。

”子释软塌塌的歪在长生身侧,有气无力。

“我明天给你抢一张出来。

花家二位大侠拳脚功夫都相当了得,其他帮忙操持的白沙帮弟子也壮实得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天在外头待五六个时辰,站一站说说话,就会累得要趴下。

所以十分义正辞严的拒绝了子释要求坐靠背椅的申请。

子释看看长生的脸,没有表情,那就表示他说真的。

摇摇头:“算了。

花大侠一定说:“那么多病弱老幼都没有地方歇息,你年轻力壮一小伙子,怎么好意思?””又叹口气,“侠义中人,就是这样了。

你要真去抢,他搞不好会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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