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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断了。

方思慎正准备发短信,又响了。

再次接通,耳边继续响起连珠炮似的轰炸:“你到哪儿了?刚到图安?你可以啊你,真够意思!

我昨儿说想去,你跟我装聋作哑,今天就自己偷偷摸摸跑了,你给我等着……”

又断了。

方思慎一条信息还没编辑完,电话又来了。

“你听着,我明天下午能到。

你在什么地方?我找人去接你。

你要办什么事,等我到了陪你去……”

方思慎忙道:“你不用特地来,我已经上了长途车,不在图安了。

”一阵刺啦杂音,又没了声响。

信息终于编辑完成发送过去,字里行间尽是劝慰解释。

洪大少不屈不挠地往这头拨电话,两人在断断续续的拉锯中达成约定:洪鑫垚明天先去二姐家待着,等方思慎办完事到图安找他,初十一起回京城。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隔着千山万水,旅途都仿佛热闹起来。

这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甩不脱搓成坨撇不清搅偏浑……方思慎撑着胳膊望向窗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也懒得去思量会怎么样。

天色渐暗,由于雪光反射,总也黑不下来,就这么不明不晦地吊着,叫人分不清具体时辰。

六个小时的车程,中途有一次短暂修整。

方思慎下车,看见那笼在昏黄电灯光里的小木屋,脸上顿时露出不由自主的微笑。

这么多年过去,总有些东西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化。

这小小的国道休息站,跟自己当年搭乘运木头的红星大卡车离开时一模一样。

整齐的圆木,参差的篱笆,就连那狂吠的黑狗,他都觉得还是当年那一只。

说是休息站,其实就是个小卖部加公共厕所。

厕所仅供女士使用,男人们一律到路边林子里解决。

马路上的雪被车碾化了,林子里却积了至少膝盖那么高。

有那懒得走的,转个身扯开裤子就放水。

像方思慎这样斯文些的,会多走两步。

积雪又厚又软,摔倒了也无所谓。

只是零下三四十度,动作必须迅速,否则现场自制冰棍这种传奇,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如此幕天席地解放身心的感觉,实在是久违了。

没有水洗手,就从树枝上抓一把雪搓搓。

方思慎觉得自己这种撒泡尿也忍不住要怀旧的心情有些难以言说,忍不住要笑。

又想幸亏不是白天,否则真不好意思。

女人们都在厕所外排队,冻得直跺脚。

方思慎瞥一眼,便知道还是过去那种旧式茅坑:地上挖个洞或挖条沟,架两块木板踏脚,围一圈木板当墙,为防止人掉下去,再钉几根木桩子当扶手。

林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种厕所,头顶星光,四面通透,充分体现天人合一的理念。

他记得那个时候,唯有自己家里的厕所与众不同。

木板锯得整整齐齐,不但盖了顶,还挂了一层油毡子挡风。

当然,毡子挂在里边,省得惹人注意。

地上铺着红砖,坑内砌了个斜坡,同样铺上砖头,便于清洁打扫。

池子挖在厕所外边,盖上盖。

这样即使夏天,里面也不怎么臭。

唯一闹心的是,太方便别人偷肥。

有时一觉醒来,准备兑肥浇菜,满池子大粪不翼而飞,令人哭笑不得。

进到小卖部,一堆人围在柜台前买罗刹国大咧巴。

方思慎还是上午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白天没什么心思,倒也不觉得饿,这时才感到饥肠辘辘。

于是挤进去买了一个抓在手里,五块钱。

他记得很清楚,十三年前是五毛钱加半斤粮票,等闲舍不得吃。

咬一口,似乎跟记忆里的味道很不一样。

正饿得厉害,也顾不上多加分辨。

汽车重新启动,许多人都捧着跟脸一样大的咧巴啃咬。

再有两个半小时,就能抵达青丘白水最深处,位于莫尼乌拉群山中,也里古涅河下游的也里古涅市。

而阿赫拉镇,即昔日也里古涅右旗,须往东北再走一百多公里。

至于芒干道,在也里古涅右旗东北二十公里外。

第63章

前方出现一片密集的灯光,目的地也里古涅市终于到了。

也里古涅左旗从前方思慎来过一次。

大约十岁左右,地区开运动会,他跟何慎思一起来瞧热闹。

透过车窗望去,雪光灯影中的城市精巧美丽,市中心建筑物最高不过三层,造型比首府图安新颖别致许多。

一些尖顶小木屋点缀其间,宛如西人童话世界。

要不是广告牌上四处可见的“也里古涅”字样,方思慎会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夜里气温更低,路面已经上冻,一脚落地,差点滑倒。

赶忙稳住身形,站到旁边。

其余乘客皆有去处,很快散了个干净,剩下他一人在车站前马路边踯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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