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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奏折念完,太子偶尔会问问太子妃意见。

开始独孤萦以为宋微在试探自己,后来发现貌似真的纯问意见,遂实话实说。

宋微听完,通常也就是“嗯”一下,再无其他表示。

每每这时,独孤萦又会觉得,六皇子看似直率,喜怒皆形于色,其实并不是没有城府。

等一摞奏折念完,宋微把它们抄起来夹在腋下,径直出门去书房,预备用他的随心所欲体集中写回复。

如果说,念奏折的时候太子妃感觉到的是太子的广阔胸襟,那么,这一刻则充分体会到了太子设下的信任壁垒。

独孤萦意识到,太子言行举止看似随意,其间必有他自己划下的分寸界限。

九月二十九,婚假第三天。

李易报客人来访,宋微一愣:“谁啊?”

“是廷卫军云骑尉薛璄。

宋微大为惊喜,站起来:“薛三回来了?快!

叫他进来说话。

册封太子,娶妃成亲,按说都是母亲宋曼姬必须出席的大场面。

然而宋曼姬请辞,宋微之所以赞同,本来就是为了避免是非。

何况这个册封也好,成亲也好,究其本质,都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

宋曼姬来了,只有更难受。

最重要的是,千里迢迢,七月才启程返回西都,八月又派人去接过来,没病也得折腾出病。

宋微当然知道母亲迟早会听说所有这些事,他一直想着自己亲笔写封信,托穆家的人带给娘亲。

只是从得知改立太子那一天起,日夜都没消停过。

这念头也就是心里过过,至今没有实行。

这时听说薛三居然回来了,不禁又是高兴,又是惭愧。

薛璄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书房的。

死死盯住宋微,愣愣站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居然红了眼眶。

他自己一时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伤心,眨眨眼,使劲将眼泪忍下去,扑通跪倒:“臣、薛璄……参见太子殿下!

宋微被他这副激动样子搞得心里发酸,温声道:“三郎请起。

谁知薛璄听见这声三郎,当即就忍不住了,语带哽咽:“殿、殿下,怎么就……”

薛三心想,我不过回去成个亲,离开两个多月,你怎么就不但成了亲,还变成太子了呢!

你成了太子,我一个小小七品云骑尉,本就是云泥之别,如今何啻天壤?这辈子,永远没指望了……

宋微问:“我娘亲可好?”

“回禀殿下,麦家娘子与麦老板均安好。

宋曼姬并没有接受宋微要皇帝册封诰命的建议,不过拿了些儿子孝敬的礼物而已。

故薛璄仍旧如此称呼。

“三郎家里可好?亲事顺利么?”

“多谢殿下挂怀。

微臣家中一切都好,亲事……亦十分顺利。

”本来薛璄回乡成亲,心底里觉得十分对六皇子不住。

没想到人家动作够快,转眼也把亲给成了。

听宋微问起亲事,不由得黯然魂销,感伤又惆怅。

宋微听他这么说话别扭得很,道:“这里没有别人,你一向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

薛璄顿时眼泪汪汪:“殿……妙、妙之……”

宋微最开始一听见妙之两个字就额角抽筋,后来被叫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时隔多日,物是人非,冷不防被薛三这么叫一声,刹那间千山万水百感交集,追本溯源往事历历,悚然想起了这两个字最初的来处。

曾经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为什么……都一去不复返了呢?

还没来得及多哀悼片刻,就听薛璄道:“妙之,你娘亲、麦老板、穆家,还有蕃坊众人和我自己,有些礼物给你。

听说你做了太子,又要成亲,大伙儿纷纷去府尹处问消息。

府尹大人说太子刚刚即位,又是新近大婚,事务繁多,严禁无关人等打扰。

最后把东西都检视过,叫我一并捎来。

路上日夜兼程,谁想还是没能赶上你的大婚典礼……”

宋微听说有礼物,问:“东西在哪呢?”

薛璄尚未抒完情,被他打断,只得道:“就在院子里。

宋微抬腿迈步:“走,瞧瞧去。

来到院中一看,嚯,满满几大车,整一个车队。

李易正指挥仆役们往下卸货,看样子,得再腾出几个库房才能装下。

各种蕃货舶来品,金银珠玉就不说了,居然还有成套的沉香木胡床,大到一人高的波斯镜面,几丈见方的回纥细羊毛毯。

都不知道这一路怎么运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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