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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楼秀颀类塔,共七层。
他沿着窄梯一圈圈绕上去,见顶层的确设有软榻,并灯烛果酒,巾膏盆桶,一应俱全。
江潭放雪滴下地,看它哒哒几步跃上窗台,给那窗扇子一顶而开,便跟了过去,担心小狐狸又不慎落坠。
行至近旁,却见人冲着那点远去的玄影吱吱媚叫,尾摇不住。
他瞅了瞅那条甩成花儿的毛尾巴,又同雪狐一并望向席墨,逐而陷入沉思。
诚如所见,席墨无论如何都会结成这场亲事。
现如今,自己确实没有立场阻止。
江潭展开右掌,嵌进手心的乌戒已染上一层薄血。
如同归墟之中席墨落在他面上的血泪一般艳红。
当初是自己,说爱恨不尽同,死生不相与。
后来是自己,一剑捅死席墨,亲手将他的心剜了出来。
最终也是自己,梦惊之处,再难入眠。
爱真是很难的事。
他没有爱过,所以一错再错。
但这次横亘于中的藩篱,既非种族之别,亦非世俗之见。
而是死与生,灭与存。
江潭摘出戒子,慢慢套上尾指。
就算席墨不要了,自己也会一直戴着。
无论爱恨,无论死生。
作者有话说:
【小附录:妖鬼族谱】
代系妖王鬼王标志事件
初代晏兮徒离黑月起,三界分
二代晏容——昆仑之役
三代晏衣——东海之役
四代晏青——
五代江潭席墨
第128章这就叫专业
“师父,师父。”
江潭听到帐外有人轻唤。
他撩开纱帘,看见灰麻衣的小孩站在榻前,眉眼弯弯道,“师父起来吗?今天熬了桃花粥,已经放温了,再凉下去就该重新回灶啦。”
“……好。”
江潭望着那张笑颜,一时恍惚。
然而脑子再晕,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身处一场梦境之中。
太过清醒,所以骗不了自己。
他刚将外衫披好,席墨就凑了过来,眼里亮亮地道,“师父……”
江潭颔首,抬手摸上席墨的头。
那一把发丝滑溜溜,毛绒绒,再也熟悉不过。
再也无法触及。
他眼中蓦而泛酸,“席墨,我……”
席墨仰起脸,惶然发现江潭眼皮泛红,睫底有泪将垂未垂。
“师父,你怎么了?”
“……我……”
江潭凝着那张稚嫩的面庞,许多话堵在喉头出不来。
他蹙紧眉心,思量半晌才道,“我们去吃粥吧。”
“粥菜事小,师父事大。”
席墨振振有词往他膝头倚,胳膊一并将人按坐榻上,“师父这样是做了什么噩梦吗?噩梦在白天说出来就烟消云散了,难过也好,害怕也罢,师父都可以说给徒儿听啊。”
“……嗯。”
江潭道,“若是噩梦就好了。”
“啊,不是噩梦……难道是真实发生的事么?”
席墨睁大了眼,状似担忧。
“……”
江潭瞧着小孩垂星的眸子,笃定应道,“是美梦。”
一滴泪却收不住,照直砸在席墨细白的眼尾,晕若冰花,散如凉雾。
“……师父别哭!”
席墨不顾眼边新落的潮润,有点慌然地支着手挤到江潭面前,“究竟梦见什么了,能同我说说吗?”
“席墨。”
江潭的眼泪粒粒滚珠成线,声音却无比冷静,“我梦见,我很喜欢你。”
“?”
席墨就微微嘟起嘴,揭了帕子去抹人泪珠,“我也喜欢师父啊,为什么梦见喜欢我师父反而会哭呢?”
江潭任他轻拭眼角,“因为很开心。”
“……师父今天也太奇怪啦!”
席墨不由失笑,“所以这算喜极而泣吗?”
他甜滋滋道,“梦见喜欢我了,师父居然能这么开心,实际上一定也很喜欢我吧。”
“喜欢。”
江潭道,“很喜欢。”
“师父会一直这么喜欢我吗?”
“嗯。”
“好啊。”
席墨粲然一笑,“我也会一直……”
——吱吱吱。
江潭睁开眼,望着昏白帐顶,眼角微潮如叶过雨,心中空落涟漪般泛泛。
他略一侧脸,便见雪滴趴在榻边,尾巴一搭搭地甩着,葡萄眼中映着几分忧色。
“雪滴,出界之前你都在我这里藏好,不要妄动。”
江潭屈腿而起,将小狐狸抱在膝上,“被抓走了,就回不去了。”
雪狐细细叫了两声,似是在要他不必担心。
江潭摸着狐狸,未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只道时辰或许差不多,是时候更换衣裳了。
床角处有一尊纹金骨架,上头很是显眼地套着一袭羽裳,里外素白,只腰带正心缀着一粒血红的石子。
整体形制瞧着像是主婚服,颜色却着实过于奇特。
然而江潭也不晓得鬼族婚典礼俗如何,只将那身衣服换好,又运灵探查一遍,并未探出不妥之处。
这才坐回桌畔,将温凉的茶水倒了一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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