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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搜罗一圈,又回庖屋简单炮制一番,席墨就将莴苣粥,红薯饼,烤松茸三样一并上了桌。
“这回都是师父喜欢的料子吧。”
少年小声嘟囔,“明明初见的时候那么能吃辣,结果真实的口味反倒淡得出奇啊。”
江潭不作答,只将粥抿了一口,点头以示赞同。
席墨就撇撇嘴,“好吃是吧。”
“嗯。”
二人吃着饭,席墨只觉松间月光愈发皓朗,这便有些按捺不住,有一道没一道地用瓷匙搅合起碗底来。
“师父,我说过我娘的模样么?”
他迟疑一下,“她很美,但我却没法形容出来,就同师父给我的感觉一样。”
“至亲之容当为至美,不当与旁并为一谈。”
席墨没忍住,笑得呛了一声,“师父,为什么有时候你说起话来这么奇怪,口气好似我从前读过的话本。”
“……这就是话本上写的。”
“哎,师父也看话本么?”
“嗯。”
席墨忽来了兴致,“都看些什么啊?”
“……什么都看。”
席墨就露了一排小白牙,“我看过的话本不多,现在也没机会再看了,很是想念呢。”
他殷切地看着江潭,“那师父同我讲讲吧,你印象最深的故事是什么?”
江潭思索片刻,“我看过的第一卷话本,扉页上写着一句诗。”
他淡声道,“吾身不识蓬莱客,烟雨酒中过。”
“里面描述的蓬莱,很美。”
“那时起,我便想以后要来此处看看。”
“真好啊。”
席墨顿了顿,“我到蓬莱,起初却是想找一个人。”
他想,但见到你的第一眼时,就误认了。
一眼误了。
此生怕是也误了。
想着就叹了口气,“师父,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轻声道,“因为那份感情是错误的么?”
“感情,大抵没有对错之分。”
江潭道,“你感觉痛,或许是因为……”
他想了想,“所感至真,所觉至深。”
是了。
席墨恍然
——此心当真,深若春山几万重。
空谷之声,不可言说。
这是属于他秘而不宣的爱恋。
饮鸩止渴,至死方休。
席墨就笑起来,“师父,痛我也不怕的,就怕那个人不喜欢我。”
江潭恍有所悟,“你同她说了么。”
席墨点头,“说了啊,早都说了。
但无论说什么,他都对我视若无睹,我怎么说也听不懂。
若不是了解他,我会以为他在装聋作哑。”
江潭沉思,“……有这样的人?”
席墨着意强调,“兴许也不是人了,说不定是只妖呢。”
江潭了然于心,“妖属不与人同。
或许脾性奇异,不通常理常情,可以试试别的法子。”
席墨支颌,“那师父说,我天天做菜给他吃,有用吗?”
江潭颔首,“有的。
你手艺很好。”
席墨微眯了眼,“那我天天给你做菜吃,好不好?”
江潭沉吟一刻,“……如有必要,也好。”
席墨咳了一声,“算了,不说了。
我想给师父看一样东西。”
就摸出那卷拓影纱来,浸入月色中,“师父,我可能快找到阿娘了。”
又道,“这是她十五岁时的小像。
往后若见着真人,你应该也会喜欢吧。”
纱卷推开,江潭只看一眼,便愣住了。
他滞了好一会儿,席墨都觉得不对了,只能试探道,“师父……果然很喜欢啊。”
江潭眉心微蹙,“这是你娘亲?”
席墨觉出他态度不同,这就收敛道,“是。”
江潭默然片刻,却道,“莫要寻了。”
席墨笑意凝着了,“……师父?”
江潭撇过眼去,“莫要寻了,不必再做徒劳之事。”
席墨一腔热血都冷了,“师父何出此言?”
江潭不语。
席墨咬了咬牙,终是和盘托出,“我爹说阿娘总不见踪影,是已登仙道之故。
所以我一直深信,仙家有法令,升仙之人不可常于俗世走动。”
“但自打入了仙派,我却发觉以往所想皆不如意。
后几经周折,仍不能寻见阿娘踪影。”
“师父若是知道此事,请一定告诉我。
我不怕听真话……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不知阿娘下落。”
他一口气吐露得这般真挚,江潭却仍不作声。
席墨掌心深陷,“师父!”
江潭冷静依旧,“莫要问了。”
席墨有些慌了,“师父不要我寻,又不要我问……师父,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娘她现在何处?”
江潭摇了摇头。
席墨顿感不妙。
他心一横,右掌已背在身后,当即就想抽了小玉来,以迷花糊人一脸。
只他蛇没捉住,外头铜环却响了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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