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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看着这一树红白轇轕,只莞然道,“倘使可以,这辈子我想办到三件事。

第一是找到娘亲,今日恰多了一些盼头。

第二是得报家仇,但尚未入境,仍需努力。

第三是……”

他凝着江潭的侧脸,轻轻道,“还远着,不说了。”

他没说,以前觉得照影是娘亲给自己的,现在又觉得江潭也像是娘亲给自己的一般。

江潭前时并未听席墨说过这些家事,此刻默默将桃花摘进袋子里,只道,“嗯,都会实现的。”

他唇边便递来一瓣沾雪露华。

“好,我信师父。”

席墨的眼底,皆尽桃花。

他就用这双眼映着那袭烟雨色。

——虽然孩儿逢难时,阿娘没有出现,但那一定是鞭长不及。

后来在生死关头都能得救,也定少不了阿娘冥冥中的护佑。

阿爹说您是仙子,尽管我们未曾在蓬莱相见,您也定然在不远处看着孩儿。

席墨径自将花瓣送入江潭口中,拭脂般缓缓抵上他一痕薄唇。

——若阿娘觉得孩儿没错,再返蓬莱之日,就请让溪谷双树一并开花。

也好不教孩儿迷了心。

师父虽然是师父,孩儿却真的喜欢。

不是一时起意,是真心实意。

即使男子之间恋情罕见,且师徒相悖不容于道,孩儿也会为此付出最大努力,不惧骂名。

少年收了手,指尖似染了那唇叶的薄红。

“师父,你慢点长。

等我比你高了,就告诉你最后那件事情。”

他眼波黝深,绸缪若繁丝,缠住了飞鸟,勾死了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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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席墨:……师父,你怎么还在长啊?!

江潭:成长,快乐。

第60章冰炭不同炉

暮色渐浓,楼船逆水而上,和着寥落星子一同泊在崔家渡口。

弥漫不散的河雾外,喧天乐鼓遥遥传来。

席墨先时听船家说,这是城中演戏之声。

此日大雪,正逢乞寒。

延陵满城皆挑麒麟灯,布锦绣图。

坊间演《苏幕遮》,作驱邪避鬼之谈。

崔仰晴当先下了船,看着自埠头燃到远处高地大宅的火把,不由微微蹙眉。

“姑娘回来了。”

管家崔策立在栈桥口躬身一礼,笑道,“二爷知道姑娘舟车劳顿,特意吩咐了在这里候着,不教姑娘费神寻找。

木樨宴就要开了,还得委屈您再颠簸一阵。”

崔仰晴冷冰冰睨他一眼,并不为难,径直往埠头那轿车上去了。

崔策又笑眯眯对着后头的宁连丞和席墨道,“二位公子便是我们姑娘的朋友吧。

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二爷可将你们盼来了。”

宁连丞颔首相应,“先生客气了。”

“公子客气了,唤仆老策便好。”

崔策将两人招呼下船,又去同那船家说了几句,递了票子,以示感谢。

席墨随宁连丞进了柚舆,方才发觉这马车之内亦如其表,极尽堂皇。

门窗饰以花青并秋香二色毯子,将冷气严严实实堵在外头。

车顶悬一盏琉璃灯,映着金丝玉几上一整套胭脂珊瑚茗器,并三只玛瑙小碟,皆尽玲珑之意。

崔仰晴已在灰虎皮茵褥上坐定,见宁连丞放了门毯,便对两人道,“进了崔家,自己当心。”

说着着意将那几上的果脯蜜饯扫了一眼。

席墨一怔。

未料到她家门未进,先露了这个意思。

宁连丞亦是不解。

他知崔仰晴素无妄语,这就道,“师姐,何出此言?”

少女默然片刻,只道,“当初,我便是因此登了龙舟。”

“……若是家中有人存心想要害你,如今也需掂量轻重。”

宁连丞已懂了,只宽慰道,“师姐此行不止是为崔家娘子,更是仙派代表。

与你作对即是与清虚为敌,若是过分了,可是要被量为魔宗奸细的。”

他笑得委婉,“一路疏忽,实是未料师姐原有此等苦衷。”

暗叹一声,又道,“倒也不必引以为虑。

师姐若有隐忧,交予我处理便好。”

崔仰晴不语。

席墨就乖觉道,“师姐,要不要试试以毒攻毒。”

他眨眨眼,状似天真,“毕竟蓬莱仙草名不虚传,略备薄礼也不失为君子之行。”

崔仰晴垂眸,“不必与其一般见识。”

席墨耸耸肩。

他脑子一时还是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总觉得不论是谁,想不开了才会去谋害崔仰晴。

看掌门的下场就知道,出手即等同自己把脖子架到刀刃上,任凭人宰割了。

想着就将那碟子里的蜜金柑、糖莲子、青梅脯挨个儿看过,又倒了一杯九曲红梅嗅了嗅,这便直言不讳道,“里头融了些柿霜,单与茶同饮只会延缓消解时间。

但一会儿若要吃螃蟹,可能要出问题。”

他顿了顿,“师姐,还真有人敢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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