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经破坏,天地间的星引之线崩裂,这三界封印便开始松动,界缘又逐渐产生缝痕。
鬼祟所出之处便从鬼门延伸到各处罅隙,而风涯岛也从试炼地变成了驻守地。
席墨于此潜心修炼。
许是因为体内不曾消散的鬼气之故,他一直未曾入境。
时至今日,却已将《千秋》的前三式牢靠掌握了。
打从出了后山,席墨就被守株待兔的掌门喜滋滋地纳入门下,还办了个比较正式的拜师礼。
只不过普普通通的私礼给弄成了一场盛典,请柬是为掌门亲笔,着意选在长留殿举召,盛邀各峰主与众长老同来赴宴。
于这世家子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徒弟而言,可谓给足了面子,赚尽了风光。
席墨即着一袭崭新的素银纹云袍,立于熠熠之地,亭亭若水上莲。
顾盼始知芳菲尽,莞尔不觉烟水开。
他这么站在掌门与宁连丞中间,丝毫未被掩去光彩,反如沉珠浮星,自蕴流华万千。
这般迎下了一重又一重的贺礼颂词后,好容易听见后山的人来了。
进门的却只一个老伯。
递上的除却直接入库的花果药植,另有三瓶药丸与《千秋》剑法三式。
席墨谢过老伯,当即将这几样如数塞入怀中。
他垂着眼,片刻后才轻弯了唇角:江潭没有生气,定然是因为人多才不来的。
他都知道。
可那一瞬间,从容自若的笑容,险些就挂不住了。
完好的心脏隐然被山林间啼鸣不住的子规飞来啄空了一块。
但他想,还好。
若是江潭真的来了,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怕是连正眼都不敢给一个吧。
席墨按了按心口,想,无论如何,等练会这套剑法,就能回雍州了。
然而自那以后,他再也没等来剩下的招式。
他不敢问。
只道,怕是哑巴也要比自己有勇气吧。
思来想去,又觉那时的举止太过突兀,江潭这阵子兴许慢慢觉出不妥之处,便不打算理会自己了。
那空了一块的心,自此在油里煎烤。
滋滋作响,香气绕梁月余不去。
席墨忍着胸臆间的烟熏火燎,坐在东关云丘之上,颇觉无辜地揉揉鼻尖,打了两个喷嚏。
大抵是近乡情怯,他御风术练得再好,路线记得再牢,也不愿回后山了。
或许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面对江潭。
羞惭,不安,亦或是恐惧?
这个疑惑如影随形,与他朝暮相伴,直至到了并无明显昼夜之分的风涯岛。
他对着那鬼门沉思,坠入无数梦魇,混沌不明的心思终是渐渐明晰。
这份感情是不对的。
可他说不动自己,也骗不了自己
——就算跑得再远,那颗心已经系在江潭身上,收不回来了。
像是在放风筝一般。
无论飞得多高多远,那人只要随意一扯,就能将自己整个儿拽回手中。
席墨不喜欢这种受人掌控的感觉,更不乐意被人攥着把柄。
但如果这个人是江潭,他可以接受。
却想不通自己为何能够接受。
无奈至极时,甚至有些懊丧地想,没办法了,先这样吧。
但是,席墨又出神地盯着右手背看,想再有一月,就是生辰日了。
这次生辰不比以往,即是所谓束发之日。
不知不觉,他已到了娘亲所应承的,要酿好酒,教开坛的年纪。
那酿酒开坛的约定早已破了。
如今,席墨再不想让任何人替自己束发。
除了江潭。
虽然他知道,再看那人一眼。
自己就会彻底沦陷。
这一陷下去,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人于己,都是灾难。
但他可能,真的忍不得了。
席墨握紧了拳头,想,就见一面。
不会出问题吧。
他稀里糊涂跑了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江潭有没有好好吃饭。
而且那人不会御风,自个儿爬山又要消耗时间浪费精力了。
复起了一声轻叹,就觉得自己不能想江潭。
要不无缘无故地可以把人暗自念叨一整宿。
席墨正式入了主峰后,便被安置在宁连丞隔壁的梅院里,很快就辟了谷,吸风饮露晒月亮也能活了。
也再没做过饭。
他现在想起来江潭,手指头又痒了。
想做饭,还想看人吃自己的饭。
无论做多少,江潭好像都能吃掉。
一口一口,把他的用心,都吃到肚子里。
踏踏实实,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席墨有点心虚地想,做饭而已,这也未必就是那种喜欢了吧。
又想,江潭那种人,看似什么都不在意,脑子却是曲里拐弯,眼睛也毒得很,万一真被他看出来自己的小心思,会不会不认自己了啊。
却是一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