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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不言不语,轻轻揉了揉他的顶发。

席墨感受着发丝间薄玉般的凉滑,却如醍醐灌顶般,蓦地麻了心魂。

龙冢那时,他身心俱痛,神志却无比清明,已将初见时便暧然相融的两个影子连皮带骨地分割开来了。

江潭不是娘亲。

绝不是。

二者唯一的联系,或许只有那一袭染心迷眼的雨霁初晴色。

可如今被人所触,心间悱恻难言的缠绵之意不去反增,若一粒火星在风中翻滚,顷刻间即有燎原之势。

席墨胸间充沛的暖意猝然给抽空了似的,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在想什么?

——全身都痛得发麻,想要这个人抱。

不对。

有什么不对了。

他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起,脑子里已经全部都是这个人了。

早就不对了。

无论娘亲,还是掌门,或是其他所有人。

他们和江潭,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情。

间夹着晦涩不明的遐思,难以启齿的绮念。

席墨后知后觉,这下终于明白过来,顿如针扎一般,想要从江潭的怀里挣脱。

可是这个人,有令自己沉迷的雪息,还是自己的光。

他的怀抱,怎么可能有力气挣脱。

在这样一种近乎困窘的境地中,席墨含在眼底晃荡的泪水溢了出来。

他无声地咬住唇,只觉一张口,那颗心就要从腔子里跳将而出,满地乱滚,不知死活,恬然不耻地胡乱叫嚷。

说,他喜欢他。

他,喜欢自己的师父。

他,喜欢江潭。

江潭发觉席墨在臂弯里簌簌颤着,好似筛糠一般,却仍死死箍着自己松不开手。

这便道,“席墨。”

他听到小徒弟埋在胸口气若游丝的抽泣声。

又哭了?

“席墨。”

他无奈道,“怎么了?”

那孩子压抑地哭着,并不吱声。

良久,才极度虚弱地吐出一个字,“……怕……”

“好。”

江潭道,“已经没事了。”

不,出大事了。

席墨近乎窒息般微微啜泣。

“放手。”

不行。

席墨想,这一放开,便没有下次了。

他再没法向这个人索要哪怕一丁点垂怜。

因为那里藏着不被允许的爱意。

“师父。”

他终于喘过气来,这就有些绝望道,“我要死了。”

他额发低垂,睁大眼睛,泪珠澈然,“没人能救我了。”

江潭沉吟一刻,“你体内那只蛇,应无大碍。

待冬月过后,自会苏醒。”

小孩仍伏在怀中隐隐哽咽,似乎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半分。

“席墨。”

“师父。”

那孩子说,“我害了很重的病,你……”

江潭闻言就将席墨扳了起来,却见人慌忙闭了眼去,两靥似落桃花,泪痕犹自星烁。

“你没有药。”

席墨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舌尖发麻,并不知自己在胡言什么,“主峰……掌门那里有药。”

他说,“师父,我要走了。”

江潭果然道,“嗯。”

“我去,去求药……可能回不来了。”

江潭只道,“自己当心。”

席墨胡乱抹了把脸,浑不觉指间土屑未尽。

直将自己抹作只花面狐狸,合着眼逃也似的,跌跌撞撞奔了几丈远,才顶着黄昏疏朗的星子悸然风行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往哪里走,直至在云霭中看见一片浓蓝海水时,方想起怀里没舍得放下的龙瞳。

他在那等寂静之地,用鲜血淋漓的手掌收集了许久的星辰,都没来得及同江潭说哪怕一声。

可是他根本不敢回头。

只要再看那人一眼。

只一眼。

他就完了。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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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完了,全完了(*?Aヾ*)

#师父,你徒弟好像Wan……#

席墨:ε=ε=ε=(#>д

#……跑得真快啊#

卷二道有春长好

第51章平生不会相思

祁连山上的雪白得毫无瑕疵。

席墨仰了脸去,只觉眼睛被那雪折映的细碎金阳刺得生痛。

他闭眼,听见风起于黑湖之畔。

风一吹,岸边无数鹈鹕卷着灰白的飘羽,掠过镜子般剔透的天穹;穹弯堆叠的冷雾中隐现的云杉,就此拍成一片遥远的碧涛。

他觉得吵,伸了手去捂耳朵时,腕上的雪银镣铐哗哗作响。

这声音在一派空旷里格外沉重。

席墨怔了怔,垂眸看着自己充血的右手背。

那里被刺刻上了华绮繁复的图案。

朱砂秾丽,雌黄犹艳,石绿冷冽,乌檀沉凝,笔笔入骨,在一副皎白皮肉中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太阳花来。

鲜妍的蕊心缀着一圈金箔,证明他是被点过金的太阳奴,要比其他的昆仑花奴高出一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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