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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听见笑声也不慌,反是收了步子,跟在他们后头上起了课。

仪要峰主修岐黄之术,他们的药草鉴别课往往在后山开授。

那授业的苗川长老倒是不在意多一个人,可席墨一个灰麻衣的,混在一群姜白袍中格外显眼,惹得一些弟子颇为不快。

尤其是见过他入派事迹的,茶余饭后就忍不住说道起来,说这人也忒不要脸,跟着嬉言顺杆爬,就是想进仙派。

本来是个无品根骨的废物,也不知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法子,才恳着老伯收了自己。

一时之间,四座皆是嘘声。

又有人道是当初甘度长老不知怎么看上了这人,硬是塞到老伯这儿来,最后两人还闹了个不愉快,近来更是连面都不见了。

此言一出,许多弟子就生气了。

因甘度算是仪要峰最受欢迎的长老,怎能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受委屈!

于是席墨这整个夏天就注定会格外难熬。

不久之后,只要他敢去旁听,仪要峰弟子就能齐心合力朝他丢白眼,丢得苗川也看不下去

了,“那个小朋友,你快快走吧,莫要扰乱大家听课。”

席墨只能走得远远的,再换一段路,绕到柜格松后,听着熏风吹来的只言片语,默不作声地记起了笔记。

实在听不见时,只能悄悄往那松枝子上攀了一截。

才刚露了个头,那边早发现他偷听的弟子就几个虎撑叮铃哐啷丢过去,给他松果般砸了下来。

席墨听得铃声清脆,闪过一个却避不开下一个,这就与那笔记摔散了一地。

他身上几处吃痛,正勉力支起身子,就见几袭绣着群苍色骞林映月纹的袍摆飘了过来。

为首那人束着云雕玉冠,柳眉雀目,生得很是秀美,笑容却极恶劣。

他俯身将那簿子并散页扫来看了几眼,唇边笑意不减反增,“小赖子,想不到你偷师偷得还很认真嘛!”

说着把手中物什一股脑儿地塞进怀里,“行了,物归原主。

前阵子扒着我师尊没脸没皮的事儿一笔勾销。

以后长点儿记性,别以为什么人都是你个废物能沾惹的。”

席墨指甲缝儿里皆是污泥,闻言一怔,心里头也似给那泥巴堵了。

只他眼珠一转,却是笑了,“这位仙君所言,我都记下了。

只那簿子里并不都是仪要课业,能否发发善心还了我,我保证再不打搅。”

“看看,我说过什么,给支杆子就爬上来了。”

旁一名捡拾虎撑的弟子嗤道。

为首这人果跟着乐出声来,“废话还挺多,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讨价还价?”

说罢也不待席墨回答,带头扬长而去。

席墨所有的农方毒方并摘录灵思皆收在那簿子里,决不能这般丢去。

他站在树下,眼睁睁看着那群人瞬息间走没了影,才发觉早就放了课,连那苗川长老都不见了。

只是无法,空有两只拳头越捏越紧。

席墨忽然想到了老伯,却实是不知这事该如何同他说起。

又想若要给人知道了原委,自己怕是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他发觉对待挨打这件事,自己冥冥之中果是有些远见的。

因着苗川亲去柴园一番挚言,席墨回去后就被老伯教训一顿,让他活该丢人显眼,再有下回定要提头来见。

席墨滚在泥里,抱着脑袋不说话。

他脑壳子里扎了一堆黑王蜂似的,刺痛晕眩,还嗡嗡嗡直响。

他想着会御风术真好啊。

一个两个都跑那么快,追也追不上。

苗川也未料到老伯当着面就这么打起来了,唬得忙忙劝阻,却同被呵斥在原地不敢乱动,硬着头皮看他揍完了人。

当夜回去就称了病,道是要众弟子好生休沐几日,上课时间之后再议。

仪要峰弟子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长老突然就害起病了?

探问被苗川一一挥退后,一群人就自发开启了休沐模式。

纵值仲夏,入夜的后山还是有丝丝凉气绕着后颈。

此情此景,怎能轻易放过。

正围坐着夜话蓬莱之时,便闻得草叶窸窣,灵傀游移间传来一道与众不同的呼吸,听着哼哧带喘血沫兼飞,还伴着一步一顿很有分量的踩踏与命悬一线吱呀晃荡的起落。

一干弟子不由相视一圈,又齐齐看向黝黑的山道深处。

第13章不知则问问就伤

席墨挑着两只大瓮来了,见一众人抱成一团见鬼似的瞪着自己,边拭着血汗边是笑道,“这些日子麻烦各位仙君了。

刚从冰窖里取的无逊酒,当作给大家的赔罪礼。”

一番话客客气气,倒是让人无可推拒。

况无逊树只生在后山,那花汁浸酿的酒液无比鲜美,兼之近来白天的日头甚猛,这等冰镇佳酿算是来得恰到好处。

领头弟子就收下了。

席墨笑了笑,正要走,却被几个弟子叫住,道也别走了,干脆留下一起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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