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太医院最好的郎中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又道:「当然,太医院永远都有最好的郎中。
」
是啊,太医院永远都有最好的郎中,只是这个郎中,不再是他了。
他看着我,带着些略有勉强的笑祝福道:「夫人比我幸运,嫁给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那我便祝夫人一生顺遂,无虑无忧。
」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终于是没忍住,扑上去用双手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后背上。
他僵住。
我说:「贺祈,我最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
「我只记得我接到赐婚圣旨那天,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嫁给了我不喜欢的公子。
我起初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想到不喜欢这三个字。
」
「如今我想我可能明白了,或许在八年前的那个冬天,人群里的少年抬头看我,自从我第一眼见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
「我若说你听到那些我和周昀梁的传言,其实是个误会,你信吗?」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许久,他慢慢地把手放在了我环着他腰的手上,他的手心有些发凉,带着绵密的汗水,越握越紧。
他一直叫我夫人,他一直对我以礼相待,从未越矩,原来今日不仅是我荒唐了一回,他也荒唐了一回。
突然他的手一松。
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夫人,这不妥。
」
「我知道。
」我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闭上眼,泪水渐渐湿了他的衣衫,「就让我不妥一回吧,驸马。
」
17
贺祈最终还是没能做成驸马。
我听说那日他从周府离开,去徽宁公主殿门前跪了整整一天。
那天不知怎的,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却突然下了大雨,他的病刚好,终于公主不忍心,答应了他不让他做驸马。
他在第二天就向太医院递了辞呈。
我想他那日来,或许就是与我做最后的告别。
我想贺祈就这么离开了太医院,他会去哪呢?他身子刚好又淋了雨,又病了吗?
我们这辈子还能再相见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徽宁公主在知道贺祈离开了太医院的时候,伤心欲绝,也大病了一场。
徽宁公主是淑妃娘娘的女儿,淑妃娘娘是周昀梁的小姑姑,徽宁公主也算是在周夫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于是周夫人就打算进宫安慰安慰徽宁公主。
她去的时候,也叫上了我。
我本不想去,可也不好推辞,便也就和她进了宫。
到了启承宫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宫里摆满了盛开着的秋海棠。
我叫住了一个公主的侍女,问道:「公主喜欢秋海棠吗?」
她面上有些不满,向我抱怨:「什么呀,我们公主之前才不喜欢什么秋海棠。
也就是落水那一日,在御花园里摘了一朵秋海棠别在鬓边。
那姓贺的救了公主之后,还向湖里望,公主问他望什么,他说什么秋海棠落湖里了,寻不见了。
」
说罢她啐了一口吐沫,骂道:「还不都是那个贺祈不识好歹。
我们公主看上他,他还……」
她后面骂什么,我都没听见,好似失聪了一般。
原来他不顾自己病重的身体执意下水救人,救完人让自己病得高烧不退,神智不清,竟只是为了一朵秋海棠。
只是一朵秋海棠。
突然周夫人叫我,我恍然回过神儿。
她招呼我:「玉儿,愣什么呢,快进来。
」
我整了整自己狼狈的心绪,冲她点了点头。
18
贺祈离开快半个月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和公主在坊间的传闻也渐渐地离开了人们的闲谈。
我有时会想,这是不是我做了一场梦呢?
我在梦里遇见了八年前的少年,我在梦里爱上了他。
然后梦醒了,他便也离开了。
可是我看着白瓷罐里的八朵秋海棠,我又告诉自己,这好像不是梦。
我承认那日我抱住他,是我的一时冲动。
我曾以为这婚事我不愿意,周昀梁不愿意,那我们早晚有散伙的那一天。
可我现在渐渐好像意识到,这婚哪是能说和离就和离的,既然是陛下赐婚,那我怎能轻易就离开周家。
我有些后悔,或许那一日我就不该冲上去,我就该把这份情感压在心底。
我常常想,若是我不叫成玉该多好,若是能让我自己选该多好。
可能我与他,到底还是命运捉弄吧。
我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发呆,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被微风画开淡淡的波纹,盛开着的荷花随着风轻轻地摇。
周昀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着我说:「我都望了你半个时辰了,你怎么动也不动。
」
我回过神儿看他,笑了笑:「许是身子乏,懒得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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