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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刚,沈听之所以要故意当着李环明的面,提起那场凶案。

不仅是为了进一步确定对方不自然的表情,更重要的是,他们急需“打草惊蛇”

人类情绪的共性,使得任何人在遭受意外惊吓、或感到极端焦虑时,都会不自觉地想要寻求团体的认同及支撑。

这也是为什么一起共患难的朋友,会比普通朋友的感情更牢靠。

而人在受了委屈后,也会第一时间想找亲密的家人或信得过的朋友倾诉。

虽然,李环明不可能独自作案,但他应该至少知情。

因为,楚淮南和沈听都看得出来,那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已草木皆兵。

换句话说,只要这只惊弓之鸟,对他们的造访起了一丁点儿疑心。

那么,被担忧及恐惧支配着的李环明,为了寻求精神上的支持和安抚,一定会不由自主地,想要联系同样知道内情的“同伴”

接下来,只要严密监控他的通话及行踪。

那个藏在迷雾后、丧心病狂的凶手,大概很快,就会于光下现形。

“去哪?我送你。”

沈听伸了个懒腰:“悦淮。”

……

四天后

昏暗的路灯,将每一个过路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黑色的倒影,在马路上铺出个人的形状,扭曲、变形,又张牙舞爪。

它不近不远地缀在主人身后,像个尾随的、想要偷走灵魂窃贼。

今天,李环明又加了四个小时的班。

离开办公室时,手表的指针已偏在数字九和十的中间。

加班的理由是有个同事家的萨摩耶得了皮肤病,需要主人陪同就医。

李环明好说话地接下了本应该由对方完成的工作,用免费的超时劳动,来维持他“老好人”

的头衔。

李环明很瘦,肩膀却较宽,走路时佝偻着背,走的也不太快。

冷风中,凹陷的青白色面颊,很是骇人,像具午夜故事里裹着羽绒服,支棱在路边,向行人索命的骷髅。

在春寒料峭的晚上,这具“骷髅”

拖着道削薄的影子,一步又一步,向前缓慢地走着。

李环明没什么钱,身体还不好。

他所租住的小区,位于偏远的江沪郊区。

这一片是房地产泡沫最大的时候,脑热的小开发商们,从农田里开垦出来的“园景房”

后来,受国家不断紧缩的政策影响,疯狂炒房的投机者们,悲观割肉。

这儿便成了一片杳无人烟的空城。

李环明在江沪的家,便是这些黑越越的窗户中,最普通的一个黑点。

这里离他工作的地点也很远。

坐地铁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

此刻,已接近午夜,这个时间,在前不久还是荒田的楼盘附近,更是连一个活人也见不着。

几棵粗壮的古树,朝天空伸出粗如儿臂的枝丫。

两个成人合抱都抱不住的树干,粗得能藏下一队暗杀者。

这个春天,来得很迟。

春节早就过了,但树枝上却仍没吐出新芽。

干枯的枝丫在路灯灯光惨白的照射下,如同噩梦中巫婆拄着的拐杖。

一只野猫正蜷缩在树下假寐,半睁着的眼睛里,发出两道渗人的绿光。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灰色的帽檐压得很低。

李环明远远就看到了他,佝偻着的背,蓦地挺了一挺。

他想起那个总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大哥,也想起对方厉声纠正自己站姿时,恨铁不成钢的粗喝:“李环明!

别总驼着背!

难道我们低人一等吗!”

而他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却总偷偷地想,是啊,穷且病,连上个户口,都要连累长辈对那些幸运的掌权者们低头哈腰,这样的他,又怎么能不低人一等呢?

这个世界,实在没有公平可言。

不同的地方,连日照的时长都不一样。

人就更别提了,同样是人,同样一条命。

有的千尊百贵,有的烂命一条。

十万块钱,就能卖的烂命,只配做人指哪打哪儿,用过就扔的臭枪。

读书的时候,李环明也曾相信过书本上写的那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可现实呢?

他苦笑了一下,钱能买命,权能通天。

否则,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的老话,又是打哪儿来的呢?

那个埋头赶路的壮硕男人,在与他擦肩而过时,顿住了脚步。

“跟我往前走,别回头!”

低哑声音的主人,有双受伤孤狼般凶狠的眼睛。

李环明浑身一震,青紫色的嘴唇白了一白,但跟上对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

“找我什么事?”

“前几天楚淮南来了我们办公室。”

“他发现你的身份了?”

“应该没有……”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不快,但步子迈的很大。

李环明有些跟不上,快走了几步,又犹豫道:“我不能确定。

但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当着我的面,特别提起了那个案子……”

说着低下头,翘皮的嘴唇绷出一个愁苦的笑:“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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