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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

萧岑勉强竖起一指对着翰臣的方向摇了摇,又搁下,眼下他觉得自己的头重得很,几乎快要抬不起来了,不仅如此,便连神智也开始游离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对翰臣解释道,“所谓‘忠’......可不止是臣对君、将对君、士对君,亦是君对民、臣对民、将对民,臣民对......山河。

你懂吗?祖父在世时曾逼我发誓,终其一生都不可做出有愧于山河、有愧于百姓之事。”

“这才是真正的‘忠’......”

许是确实迷糊神智不清了,萧岑紧接着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到了最后竟也不知是说与旁人多一点,还是说与自己多一点。

“我不会......我不想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是因我萧岑而起。

那、那也将背负千古骂名。

更何况......”

“将军?大将军?将军醒醒?”

翰臣小心推搡过后,便又跪在一旁等了许久,见萧岑确实无有反应,也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立即变得晦涩难懂起来。

“将军,希望不久后......你尚能忆起今日之语,不改初心。”

“......”

如此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起身扳过萧岑的肩膀把其扶到榻上躺下,再将地上散乱的空坛收拾干净,而那封藏在怀中的密信,却始终没有取出。

萧岑这一觉不知何故睡得很沉,谁也唤不醒,因此当他霍然睁眼之时,竟是过了一天一夜,同时也惊闻南戎趁这段时间匆忙退兵,连人带营撤得干干净净,连一片鸿羽都没留下。

这不正常!

既是议和,怎能不订盟约?南戎如此做法必是还有后招。

那么他......公然不把大岐天子放在眼里,这回该是无可转圜了吧?

“元帅,这如果是朝廷与南戎联合起来搞的诡计呢?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啊。”

“荒唐。”

萧岑双眸微厉横了那人一眼,还顺手将桌上的铜牛镇纸扔了出去,他宿醉未醒如今本就头痛欲裂,此时又听到这般不过心的言论,顿觉额边之穴一跳一跳的,仿佛有人拿锤子不停敲打一般。

“一国之主竟私通敌戎,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除非他想要将这万里河山拱手让人。”

“可是元帅......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您想想,那位因了一己私利,什么做不出来?天下、山川、百姓在他眼里不过蝼蚁,为填其欲壑尔。

更何况,朝廷还有奸人蛊惑圣心。”

“哼!

朝廷?朝廷早已是他楚党的天下了!

其势比之前儿宋狗,那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帅,照属下看来,这姓楚的当初帮您帮漠北军洗刷冤屈,以此来扳倒宋氏一脉,也未见安什么好心!”

“可不?宋格致一倒,他在朝中就再无劲敌了。”

“......”

萧岑端坐于虎皮椅上,尽力将腰背挺直,双手无意识紧握成拳,眸光微闪地看他们吵吵嚷嚷,似在压抑着什么。

他已在拼命控制自己不把思绪往某个方向飘,但脑中能乱哄哄地不时想起那个至今仍躺在床上昏晕不醒的人。

奸人、私利、蝼蚁、欲壑......这些字眼则更像是一支支尖利无比的羽箭,每每都要寻着个绝佳的机会要往自己身上扎。

“元帅,将军们亦是出自好意,您不必负担过重。”

翰臣贴心地执手边小壶为他倒了一杯茶,意在使人平心静气。

可谁成想萧岑喝了那茶之后,不仅思绪未能理清,反而是更添烦躁了。

“你们都出去,把门带上,让本帅好好想想。”

“元帅......”

有人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翰臣眼疾手快地抱肩拖到一旁,“元帅,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属下们,就先行告退了。”

对此,萧岑并未有任何表示,只疲惫地挥挥手,便让他们离去了。

而待一切重归寂静后,他左思右想竟是鬼使神差地抓起红缨枪,穿过回廊往楚临秋躺着的厢房而去。

可及至看到那扇虚掩着的木门,却又犹疑不决地停住了脚步。

第十七章顾虑

许是想着进城前已安排好了一切,楚临秋这回放纵自己昏晕不省人事的时间要比往常长些。

直到第三日破晓时分,他才真正退热清醒过来,可身体却疲乏得很,离不得人在跟前伺候。

也不知这儿管事的是否得了萧岑的令,竟只在屋里摆了一个小小的碳炉,根本不取暖,而至于汤婆子等用具更是连影也见不着。

亏得他们马车里还有几个,否则楚临秋怕是一醒来,就要受罪了。

他病中体虚畏寒得很,去岁酷暑尚且裹得一身裘衣出门,更何况如今四月倒春寒?

此番作为气得庄校尉几次三番想冲出门去寻人算账,但均被强拦了下来,“来了来了!

碳炉子来了!

这回是本官的疏忽,庄兄弟且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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