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忽然教室里响起大笑声和口哨声。

丁满觉得自己被发现了,他耳边嗡的一声,用力把手机塞进书堆,握紧拳头,慢慢地抬起头。

班主任不在旁边,而是在讲台上,她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儿。

「这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从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从实验中学转来的。

」班主任说,「自我介绍一下,同学们欢迎。

」

人们哄笑起来。

女孩身穿学校的粉红色制服,个头不高,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只看身形,与任何一个平常的女高中生并无不同。

但层层叠叠的黑色绷带(与其说是绷带,更像有弹性的胶带之类的东西)将她身上所有裸露的地方紧紧缠绕起来,脸颊,脖颈,手指,脚踝,不留一丝缝隙。

一副墨镜遮挡着眼睛,说话的时候,女孩微微低着头,视线不知望向什么地方——如果墨镜下面的眼睛没缠着绷带的话。

「都离我远点。

」她说。

教室里静了一刻,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中二病妹子!

」「Cosplay狂!

」「傲娇傲娇,我喜欢!

」学生们笑叫着,纷纷掏出手机照相。

班主任用力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别吵!

都坐好,把手机关掉!

这位同学叫彭彭,她得了一种不能被阳光晒到的病,做了一些防护措施,大家要给予理解和包容!

……丁满,你站起来。

」

在同学们的尖叫声中,丁满慢慢站了起来,缠满藤蔓的心脏砰砰搏动。

「彭彭,你坐在他旁边的空位,那里离窗户比较远,晒不到太阳。

」班主任指示着:「班长维持一下秩序,不要再闹了!

现在我要去教研室开会,要让我知道谁欺负彭彭同学,我立刻给处分叫家长,听到没有?好好上自习!

」

女孩走下讲台,侧身穿过几排课桌,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与笑声中安然落座。

班主任离开了,每个人都拿出手机对准转学生,班长徒劳地尖叫着,奋力将拥到转学生周围的人拉回座位,这场骚动直到几分钟后教导主任冲进来用教鞭敲响黑板才算平息。

丁满僵硬地坐在那里,微微扭头偷看女孩的侧脸。

绷带紧贴着皮肤,勾勒出鼻子与下巴精巧的轮廓,墨镜镜腿很宽,将女孩眼瞳的微光遮蔽。

头发顺滑地垂下来,遮住黑绷带缠绕的耳朵与脖颈,若不是晨光洒在头发上的一线光泽,女孩的校服领口以上便是一片漆黑,如同美术课上那尊完全背光的石膏像。

丁满抽动鼻翼,没闻到任何味道。

人人都有味道。

有人身上有股金纺添加剂的香味。

有人闻起来像烧过的橘子。

前座女生每三天洗一次头,洗头当天是柠檬味道的,接下来则越来越油腻。

男生很臭,汗水和球鞋的臭味。

班主任则总带着苦涩的中药味。

味道是人最大的特征,甚至就是人本身。

在内心的核还没有肆意长大的时候,女生擦身而过的风就是丁满的药,他会深吸一口气,让香与臭的气体分子化为滚烫的脉动传遍全身。

可缠黑色绷带的女孩没有味道,像一块烧焦的木头,或一块大理石。

不,即便焦木和石头也该有火与土的味道吧,丁满悄悄倾斜身体嗅探着空气中的线索。

洗发水,油墨,球鞋,香味圆珠笔,窗外的槐花,身边的女孩并不存在于气味的世界中。

核猛地跳动一下,伤疤破碎,脓液迸出,古老的冲动再次苏醒,丁满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大腿,绷紧脚尖。

「借我书。

」这时女孩忽然扭头对他说。

「……什么?」绷紧的枝桠啪地折断,汗水霎时间布满丁满的脊梁,他惊慌地摆弄着书本:「……什么书?」

「第一节课的书借给我,教材不一样,我的还没发下来。

」女孩正面对着他,黑头发,黑墨镜,黑绷带,如阳光中的阴影。

「哦好……」丁满抓起语文书递过去,书中夹着的手机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很多人注意到他们,发出怪腔怪调的尖叫。

丁满慌乱将书本塞在女孩手里,手指触到对方缠着绷带的指尖,那触感柔软而坚硬,引发电火花在他的皮肤上噼啪爆响。

他缩回手,惊惶地捡起手机,抬头发现转学生正望着自己的方向,漆黑的墨镜看不出表情。

「呵呵。

」她笑了两声:「你叫什么?」

「哦……我?我、我叫丁满,丁克的丁,满月的满。

」

「彭彭。

」

「你好彭彭欢迎来到高二42班……」丁满在众多戏谑的目光中低声说,伸出右手。

「离我远点。

」

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

彭彭不再说话,独自翻阅着语文课本,丁满缩在墙边,目光茫然盯着摔裂的手机屏幕。

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痒,每处伤疤都在爆裂,每个褶皱都在渗出体液,那个核不断跃动,仿佛胎儿的隆隆心跳,更多的藤蔓四处生长,缠住他的喉咙、他的胃、他的舌头,令他艰于呼吸,腹部绞痛,口干舌燥。

就是这个女人。

核对他说。

就是这个女人。

身上缠满黑绷带的转学生成了全校的焦点,但高中生的注意力比猫更容易分散,几天以后没人再关心彭彭的话题,只是在校园里遇到时会指手画脚讨论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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