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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你爸爸的腿打断了,有没有赔偿呢?如果没有赔偿金,至少,也该支付医药费吧!”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了。
她爸爸是来偷轮胎的,他们怎么可能还反过来赔偿他。
不可能的。
问都不用问的。
陈兰只有把话题引向了别处:“你爸腿断了,就不能正常上班了吧。
你家是不是就更穷了?”
小玲抿了抿嘴,若有所思。
她隔了半晌才说道:“我和我妈去工地讨说法。
就像你说的,虽然是我爸有错在先,但是支付一点医药费,也是应该的吧。
毕竟,我爸是那里的工人。
算不上工伤,就当是给一点补偿。
结果他们气势汹汹地说,一分钱他们都不会给。
有本事,就让我们去告他们。”
“你们去告他们了吗?”
陈兰问。
小玲笑了笑,又一脸严肃地说:“怎么可能。
我们去告他们,那不是恶人先告状吗?医药费我们只能自己支付。
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一下子连主要的经济来源都断了。
不要说新衣服,我连上学都不能去上了。
我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却什么也帮不了他们。
你知道吗?贫穷,还不是最致命的。
在这个社会里,再穷再苦,绝不至于会活不下去。
日子还是可以过的。
无非就是被街坊邻居瞧不起,多受一点冷眼,多听几声嘲讽,忍一忍也会过去。
最让人受不了的……”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什么?”
陈兰追问。
小玲看了一眼陈兰,确定她的眼里没有讥笑,没有瞧不起,才肯继续说下去:“我爸爸因为那一件事断了腿。
那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以前的同事和朋友后来都知道了,就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我爸爸实在受不了那个。
他不是一个惯犯。
他没有惯犯的那种心理承受能力。
他原本也是一个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工人。
他再也不敢跨出大门一步,把自己一辈子锁在了那一间狭窄的小屋里。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半夜里,听到他的长吁短叹。
他的断腿,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是一个贼。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贼。
这是洗不清的事实。
到死,他都是一个贼。
这一切,都是叫钱给害的。
我暗暗发誓,我绝不会让金钱来左右我的人生。
我拼命地赚钱,就是不想重蹈覆辙。
我一定要攒够很多的钱,不管是靠男人,还是靠其他什么东西,我不在乎。
爸爸虽然没有和我明说,但是我知道,这也是他的意思。
他这一生,都是被钱给害的。”
陈兰眼里其实充满了恳切的感同身受。
她能懂得那种无依无靠、无能为力。
回头一想,哪个女孩不愿一生出来就被人宠,被人疼爱的。
谁不想有一个美满的童年?那些童年里不幸的孩子,不过是用后面很长很长的弯路,来反击童年里经受的伤害罢了。
她口口声声说,她绝不会让金钱来左右她的人生。
而她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绕不开金钱的牵扯。
陈兰之后便不再劝说小玲了。
曲欣成功说服了小玲,就想到了陈兰。
她以为陈兰也和小玲一样,能够为他们所用。
曲欣无法说动陈兰,竟然让陈生去做陈兰的工作。
第127章曲终人散3
韩依不在的日子里,陈兰觉得很孤单。
回头一想,这么多年来一个人,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韩依住在这里的时候,总觉得她太烦了,话太多了。
现在却开始想念她。
外面的施工队正干得热火朝天。
陈兰有时候会从二楼的窗口往下看楼下的施工队。
她就趴在窗口上,就像是看动物园里的小动物那样,带着好奇和善意。
看着他们如何把一个小山坡夷为平地,如何把一个沟壑填成平地,如何把荒凉的山脚变成一条热闹的马路……
大红色的自卸车,开始的几天里是把黄土一车车往外面运,后来又托着一车车的石子石粉往里面运。
来来去去,循环往复,一条笔直的宽敞的大马路的雏形就出来了。
不知不觉,陈兰开始关注修路的进度。
吸引她的注意力的,不仅是这条路,更是修路的人。
平云算是现场施工的总管。
只要不下雨,能够正常施工,施工队就会准时报到。
节假日除外。
特殊情况下,也会在节假日加班。
平云常常来看望陈兰。
平云一来,也会把欢声笑语带来。
平云说话嗓门那么大,对他手底下的员工发号施令几乎都是用吼的。
也不是愤怒的吼,就是能够让人在第一时间听见,并且听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有一点粗狂。
总之很有辨识度。
陈兰在习惯这个人之前,原来是先习惯他的声音的。
隔着院子,再隔着屋子的墙壁,陈兰都能很清晰地听到平云说的每一句话。
随后,又听到他往屋子里走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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